周四的曦光像一柄薄刃，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银。我盯着穹发来的那条消息——“卡芙卡也会参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仿佛这样就能把突然加速的心跳按回胸腔。失熵症在血液里悄悄倒沙，而我却在为一场写真惶然，说来可笑。
“师生主题。”我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尾音像落在湖面的花瓣，惊起一圈羞赧的涟漪。脸颊的温度瞬间升高，我怀疑窗外的晨风都听见了那声“肉偿”带来的耳鸣。
校服被叠得方正，搁在背包最上层，像一块等待被点燃的白色火漆。黑色衬衫与白色包臀裙则被卡芙卡提在手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像猫科动物潜伏时尾尖扫过草叶的声音。她站在酒店外廊的尽头，逆光而立，廊顶镂空的雕花把影子投在她锁骨处，仿佛一枚随时会振翅的锁链鸽。
九点整，阳光刚好爬上檐角。我踏上阶梯，阶梯发出潮湿的叹息，像替我提前预演一场被逮现行的仓皇。手机屏亮起，游戏界面闪烁，我却只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一个即将被“审判”的学生。
“同学，校园内怎么能玩手机呢？”
卡芙卡的声线低而稳，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软剑。我抬头，撞进她金绿交叠的眸里，那里沉着一片被暮色浸透的森林。风掠过，她衬衫领口被吹得微敞，锁骨下的红色蕾丝若隐若现，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禁行信号。我把手机递过去，指尖擦过她掌心，温度相触的一瞬，我错觉自己正在交付的不止是一部机器，而是某种更柔软的、无法命名的契约。
“要么叫家长，要么……肉偿。”
她尾音刻意拖长，像用指腹捻灭一簇火芯。我听见自己说：“我选肉偿。”声音轻得几乎被廊下风铃吞没，却在胸腔里掀起一场无声的烟火。
房门合拢，咔哒一声，世界被切成内外两半。窗帘半掩，光线被过滤成暧昧的蜜色，落在床单上，像一片被晒化的太妃糖。我背对镜子坐下，百褶裙铺开，布料摩擦出细碎的电流。卡芙卡俯身，指尖挑起我上衣下摆，凉意贴上脊背，我条件反射地颤栗，像被风掀翻的蒲公英。
“你害怕了？”她贴着我耳廓问，呼吸滚烫。
我摇头，却闭上眼。失熵症教会我习惯分解，可此刻我想记住每一秒被触摸的重量——那是活着的证据。布料滑落，粉色蕾丝暴露在微凉空气里，我听见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像猎人终于确认猎物无处可逃。
她衬衫半褪，肩背线条如出鞘的刃，红色内衣像一簇禁果之火。我们相对，肤色在昏黄里被镀上一层柔焦，仿佛两枚即将被熔铸的硬币。指尖相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轻得像星尘爆裂，我却仿佛听见宇宙深处传来一记悠长的钟鸣。
赤身相拥时，我闻到她发梢的冷香，像雪落铁锈。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骤升，我错觉自己正在燃烧——不是毁灭的烈焰，而是壁炉里安静却持久的松柏火。舌尖掠过她肩窝，咸涩与甜腻交织，她反手将我推倒在床，世界瞬间颠倒。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成一枚倒置的月亮，我蜷起腿，听见自己心跳擂鼓，像要把胸腔敲成碎片。
快门声“咔嚓”响起，像远处冰层迸裂。我睁开眼，撞进镜头黑洞般的瞳孔，却在里面看见自己——面颊绯红，眼底盛满晨雾，像一朵不肯熄灭的火漆花。
最后一帧，我们并肩而坐，双臂交叉遮在胸前，像两枚被海浪磨去棱角的贝壳。阳光重新变得清白，落在肩头，像一场赦免。卡芙卡侧头看我，唇角勾出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我回以眨眼，默契在无声中落成茧。
换上常服，拉链声利落，像给刚才那场烟火套上平凡的外壳。走出民宿时，街角KFC的招牌红得刺眼，银狼在玻璃门后冲我们挥手，奶昔机轰鸣，像另一场小型庆典。我快步上前，风把校服领口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降下的旗。卡芙卡走在我身侧，手指擦过我手背，温度一触即离，却在肌肤上留下持久的余震。
午后的云被阳光烤成软绵的糖丝，我抬头，忽然觉得失熵症也不再那么可憎——如果生命注定要在某一刻消散，那么至少此刻，我拥有被指尖丈量过的温度，被镜头捕捉过的颜色，以及被风送来的、带着炸鸡与奶昔香气的、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而这一切，已经足够让我原谅命运的所有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