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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未尽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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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WORDS -- 军旅 / 第一人称 / 直男 / 重逢
PS. 第一次写小说,故事真假参半,叙述方式是回忆和现实穿插叙述可能会有些混乱,各位看官有任何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希望各位喜欢多多互动~我每一条都会认真看~
简介:江成源和常胜是新兵班的战友,江成源从小便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经过各种曲折,二人的关系突破了战友的界限后,家庭的突发变故,导致江成源没有和常胜一起去军校并不辞而别。多年后的一场战友聚会,让两人意外重逢。积压的情感、未解的误会与现实的鸿沟猛烈碰撞。当江成源试图再次逃离时,常胜的执着追问终于揭开了尘封的真相。然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早已不只是往事。


IP属地:山东1楼2025-10-24 00:32回复
    “喂,班长怎么了?”我睡眼朦胧地接起电话,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班长熟悉的大嗓门:“源儿,我们几个战友寻思来找你一起聚一聚,怎么听你这动静睡着呢?”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嗯,中午有个应酬陪客户喝到两点多,回家太累了就睡了,你们玩吧,我想多睡一会。”
    “你小子今天必须得来!”班长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们为了请你,特地把地方定在Y城了。你今儿不来说不过去了吧?而且常胜出任务了,就你跟峰子俩,不来说不过去了啊,得尽尽地主之谊吧,我们哥几个可是专门过来逮你小子的啊,你敢不来就去你家里抓你,不来就是不给我老张面子了!。”
    常胜不去?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想想也是,这么多年战友聚会,每次都会喊我,但我知道常胜会去,为了避免尴尬,我都找各种理由推脱。如今......
    “行,班长,把位置发我吧,我简单收拾下过去。”我终是松了口。
    挂掉电话后,我却再無睡意。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心里那片沉寂了多年的角落。起身冲了个澡,水声哗哗,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换衣服时,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短袖衬衣——不至于太随意,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时间定在晚上五点半,我差不多收拾一下,四点多就从家里出发了。初夏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地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里存着一个我多年没有拨打却始终舍不得删除的号码。
    约定的餐馆离地铁站不远,是一家看起来很热闹的东北菜馆。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啤酒味、香烟味、还有男人们爽朗的笑声。班长第一个看见我,立刻站起身大声招呼:“源儿!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我的目光迅速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确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却又暗自松了口气,但是抱有的期待落空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班长热情的把我推到座位上,刚倒上酒,门嘎吱开了。
    “抱歉各位,任务提前结束,我就赶最早一班飞机......”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常胜惊愕的目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肩章锃亮,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行军包。五年的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只是将那份青涩打磨得更加沉稳坚毅,眉宇间多了几分我以前没见过的威严。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不是说不来吗?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僵硬,连嘴角试图挤出的那点笑意都显得无比勉强,这次的相遇让我感觉像是被安排好的一般。
    常胜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在场。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得让我读不懂——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对着班长无奈地笑了笑:“班长,您这可就不厚道了。”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班长大笑着起身揽过常胜的肩膀,把他往我旁边的空位推,“快快,就等你了!”
    常胜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在我身旁坐下。那么近的距离,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是当年部队里常用的那种味道。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情感仿佛一瞬间破土而出,疯狂地滋长蔓延。
    “胜儿,你不得敬源儿一个啊?你俩新兵时候那叫一个铁,跟一个人似的,干啥都形影不离。”酒过三巡,班长满脸通红地指着我和常胜,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再说了,你现在能在大机关站稳脚跟,不还是多亏了阿源当年帮你调动?咱们班这一窝兵蛋子里,就数你现在混得最出息。”
    班长说着,一把抄起装满白酒的分酒器,不由分说地往常胜手里塞。常胜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求助。
    “班长,常胜能留在战区机关全靠他自己努力,真没我什么事。”我赶忙伸手要去接过分酒器,“这杯酒我敬大伙儿……”
    “扯淡!”班长一把拍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分酒器里的酒液都晃了出来,“这杯必须他敬你!咱们班出去的人,不能忘本。”他说着,一拳捶在常胜结实的胳膊上,“你小子现在混好了,就不跟源子来往了?特么的当年看你俩那腻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在搞对象呢!怎么源子退伍这几年,你俩就生分成这样?”
    班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头上。他的手指一下下戳着常胜的额头,转而又将炮火对准我:“还有你,源子!这么多年战友聚会,次次都请不动你这尊大佛。怎么?看不上咱们这帮穷弟兄了?要不是我这次骗你说胜儿在外执行任务来不了,你是不是还不肯露面?”
    班长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的思绪猛地被拽回到五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那时我们一群愣头青坐着绿皮火车,颠簸了三天三夜,从山东一路辗转到了四川,我和常胜的故事也就是从此时开始的……


    IP属地:山东4楼2025-10-24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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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7 06: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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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故事的开始
      下了火车,吃了一碗地道的四川臊子面,作为初到蜀地的第一顿饭,那面的滋味我至今还记得。
      新兵们被带到演武场上列队站立,阳光炙烤着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期待。
      常胜比我稍高一些,站在我身旁。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大腿,低声问:“源哥,咱们这是在等什么呢?”
      “等分班吧。”我简短地回答,目光直视前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俩要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你大学生,有文化,肯定能罩着我。”
      “这儿是军队,都一样,读大学没啥用。”我平静地说。
      一个精干的老兵走到队列前“我叫陈志强,是你们新兵连的班长。现在开始分班,念到名字的出列!”
      “江成源!”
      “到!”我向前一步。
      “常胜!”
      “到!”他的应答响亮而轻快,迅速站到我身边,趁班长不注意时朝我眨了眨眼。
      宿舍里,班长指着靠墙的大通铺:“自己找位置。”
      常胜立即拉住我的胳膊,快步走向最里面的两个空铺。“源哥,就这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那毫不掩饰的喜悦至今想来仍让我心头一暖,“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就说咱们肯定能分到一起!”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晚上要是想家睡不着还能说说话。”
      我提醒他:“晚上不让聊天,还敢聊天,你想挨罚可别带着我。”
      他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小声点就行。”
      宿舍里弥漫着新棉絮和消毒水的味道。班长简单演示了如何将垫褥铺平、床单四角拉紧包住褥子后,便留下我们自行整理。
      常胜面对分配来的白床单和军绿色被子,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仿佛那是什么复杂的武器装备。他先是试图将床单直接甩开,结果团成了一团。扯平后,一角还没压好,另一角又滑脱了。垫褥在他手下不停地移位,皱成一团。
      我看不下去,走过去按住乱动的褥子:“按住这头。”他连忙照做,手忙脚乱地压住一角。
      我拉着床单另一头,用力一抖,床单“啪”地一声平整地展开。“看到没?要拉紧,不能软绵绵的。”我边说边快速地将两侧床单边缘紧紧塞进垫褥底下,手指用力划过,留下利落的折痕。
      常胜学着我塞,但力道不是太大将床单扯得变形,就是太小根本塞不进去。反复几次后,他那边的床单已经变得皱巴巴,甚至听到了细微的布料撕裂声。
      “唉……”我叹了口气,推开他的手,“起来,看着。”
      我彻底拆开他铺的那边,重新操作。先将垫褥彻底推回原位摆正,然后像展开旗帜一样抖开床单,每一个角都精准定位,手臂伸长,将多余的布料均匀地压到褥子底下,最后用掌缘狠狠刮过每一道边,确保紧绷得能弹出响声。
      “要这样,绷紧,平整,不能有一丝褶皱。班长明天会检查。”我拍了拍手,展示着瞬间变得整齐规范的半边床铺。
      常胜看着我这侧平整如镜的床面,又看看自己那边依旧鼓囊凌乱的一团,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挫败和佩服。
      “源哥,这……这比叠被子难多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又开始和那顽固的床单搏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笑了笑“叠被子可比这个难多了,到时候再说吧,咱们刚来应该还不会有太严格的内务要求。”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两人和那件被反复折腾的军装上。在这个纪律严明的集体里,这些琐碎的生活细节,却成了我们之间最初、也是最深刻的连接点。一个教得无奈却耐心,一个学得笨拙却坚持。谁也想不到,这段从如何叠被、整装开始的战友之情,日后会走向那样深刻的纠葛。
      常胜在训练场是训练标兵,但是一到生活问题就开始掉链子。
      第一次洗衣服,他拎着洗衣粉袋子不知所措地站在水房。“源哥,这个要放多少?”
      我走过去,看到他已经在盆里倒了一堆洗衣粉,多得能洗一个班的衣服。“这么多,你是要给自己洗澡吗?”我忍不住吐槽,但还是耐心地示范:“一小撮就够了。先泡十分钟,重点搓领口和袖口。”
      他学得很认真,但动作笨拙,搓衣服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和衣服打架。泡沫溅了他一脸,他狼狈地抹掉,朝我嘿嘿一笑。
      叠被子更是灾难现场。班长示范时,他看得目不转睛,轮到自己动手时却一团糟。被子在他手里像个不听话的麻袋,怎么也叠不出棱角。
      “源哥,再教我一次呗。”傍晚时分,他拉着我小声请求,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窘迫“班长说了,明天被子叠不好的要被甩厕所里。”。
      “憨批!”我笑骂,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下:“看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放慢动作,将被子铺平,指尖划过每一道折痕:“先三等分,注意压出棱角。折过来的时候这里要捏紧。”我的手指熟练地勾勒出被子的线条,一折一捏间,松软的被子渐渐变成方正的“豆腐块”。
      常胜靠得很近,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耳侧。他学得很专注,但手指总是不听使唤。第三次尝试时,他终于勉强叠出个形状,虽然还有些歪斜。
      “成了!”他兴奋地一拍床板,震得刚叠好的被子晃了晃。
      我伸手稳住被子,无奈地摇头:“轻点。明天早上我提前半个小时叫你,再多练几次。”
      他感激地点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后来我才知道,他父母从小包办了一切,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学习照顾自己。
      那些傍晚的额外教学成了我们的秘密。水房里,我教他如何搓洗袜子;床头,我反复示范叠被子的技巧。他学得慢,但从来不放弃,那股倔强劲儿让我没法拒绝。
      日子就这样在嘹亮的军号和枯燥的训练中平淡流逝。我们俩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划满了过去的日子,像两个囚徒般盼望着新兵连结束、下连队的那一天。


      IP属地:山东5楼2025-10-24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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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夜难将息
        我本以为能一直将常胜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直到那次意外,和他随之而来的举动,让我坚固的心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次常规的战术训练后,我的老毛病胃痛突然发作,痛得直不起腰。偏偏轮到我和常胜负责交还训练器材——一批昂贵的微光夜视仪。我强撑着和常胜一起清点、装箱,但在将器材箱搬回器材室的路上,一阵剧烈的绞痛让我手一软,箱子重重地磕在门框上。
        当时并没在意,直到晚上点名后,班长脸色铁青地拿着一台夜视仪出现在全班面前——那台仪器的目镜出现了明显的裂纹。
        “谁干的?”班长的声音冷得像冰,“主动承认,从轻处理。要是查出来,后果自负。”
        我心里猛地一沉,那一下磕碰的声响仿佛又在耳边回荡。我下意识要站出来,胃部却因紧张再次抽搐起来,脸色想必很难看。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起身开口的瞬间,常胜却猛地摁住我并向前跨出一步,声音响亮得几乎刺破寂静:“报告班长!是我!搬箱子时没注意,磕了一下!”
        我惊愕地转头看他,他却目不斜视,身板挺得笔直,将所有的责任都扛了下来。班长的怒火瞬间倾泻到他一个人身上。
        “常胜!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是精密装备!不是你老家的烧火棍!”班长厉声喝道,“我不喜欢搞连坐那一套,今晚你额外加练!打背包,操场三十圈!跑不完别睡觉!其他人,引以为戒!”
        那晚,操场的探照灯将常胜孤独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沉重的背囊压弯了他的脊背,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每一步都踩在粗粝的砂石上,也仿佛踩在我的心上。我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看着他一圈又一圈地挣扎,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我胸腔里翻腾——是愧疚,是震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这个生活不能自理、处处需要我照顾的“弟弟”,却用一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挡在了我和一场严厉的惩罚之间。他替我扛下的不仅仅是那背包的重量和三十圈的煎熬,更是一种我无法偿还的沉重情谊。
        探照灯下,他踉跄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身形,继续向前奔跑。那一刻,我看他的眼神,再也无法和从前一样了。
        饶是常胜这样在训练场上表现出色的标兵,也扛不住深夜高强度运动后又吹了冷风。他跑完那三十圈回来时,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嘴唇都泛着白。我们挤在那两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他起初只是无意识地蜷缩着,但到了凌晨三点多,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在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控制不住的、剧烈的寒战,连床板都跟着发出细微的响声。冰冷的脚一次次蹭到我的小腿,激得我一阵哆嗦。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抢夺被子,把整个人裹得像蚕蛹,却还在喊冷。
        我伸手拍了拍他滚烫的额头,手心传来的高热吓了我一跳。“常胜,你是不是冷啊?”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源哥…”他的声音虚弱又破碎,裹在牙齿不停的磕碰声里,“我浑身发冷…一直、一直冒虚汗…”他说话时带着气音,仿佛真的坠入了冰窟,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愧疚和担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下一刻,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循着热源,转过身猛地钻进了我这边的被窝,冰冷的四肢一下子紧紧缠住了我。
        我全身瞬间僵住。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他热得像火的双手却紧紧箍着我的后背,仿佛我是他唯一的浮木。我们之间只隔着薄薄的汗衫,他身体不正常的高热和剧烈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声音大得我怀疑会把他震醒。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猛地回流,让我一阵眩晕。我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无处安放,最终却还是轻轻地、有些颤抖地落在他汗湿的背上,生涩地拍着,像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那样,试图给他一点安慰,但是又考虑到他肯定是高强度运动后脱水,我连忙去储物柜里拿出来上次去超市买东西偷偷藏得脉动给常胜倒在瓶盖里一点一点地灌了半瓶。
        那一刻,感官的刺激完全盖过了理智。我的鼻尖全是他身上汗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却奇异地钻入心底。被他紧紧拥抱的触感如此鲜明,每一寸相贴的皮肤都在灼烧我的神经。我心里乱成一团麻,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心疼、愧疚、无措,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贪恋的复杂情绪。我就这样僵硬地躺着,任他抱着,好在就这样抱着常胜似乎终于暖和了过来,沉沉睡去,呼吸依旧粗重。


        IP属地:山东6楼2025-10-24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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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参座来了
          第二天一早,常胜的高烧丝毫未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咬咬牙,半扶半抱地撑起他几乎软成一滩泥的身体。“坚持住,我带你去卫生队。”我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肩上,脑袋无力地靠在我颈侧,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我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卫生队,通往卫生队的小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依偎蹒跚的身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既是因为他的体重,也是因为我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刚刚经历过一夜洗礼的、再也无法纯粹如昨的情感。
          我半架着常胜,踉跄地撞开卫生队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而刺鼻。值班的军医是个四十岁上下、脸色严肃的男大夫,看到常胜几乎瘫软在我身上的模样,立刻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她声音利落,一边示意我将常胜扶到一旁的诊疗床上,一边已经戴上了听诊器。
          我喘着气,尽可能清晰地汇报:“报告军医!他…他凌晨跑完负重圈后就不对劲,现在发高烧,浑身发冷又冒汗。”我隐去了他受罚的原因,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军医快速地为常胜检查着:量体温、听心肺、查看瞳孔。体温计拿出来时,她看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了。“三十九度八!”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火气,“超负荷运动,大汗淋漓的时候又吹了冷风,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是哪个连队的兵?新兵蛋子哪能这么搞?!这简直胡闹!”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要我说,他是替我受罚才搞成这样的?
          常胜似乎被军医的声音惊动,微微睁开眼,视线涣散,却下意识地虚弱开口:“不怪…不怪班长…是我自己…”他的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
          军医看着他这副样子,重重叹了口气,火气化为了无奈和心疼。“行了,别说话了。立刻挂水,补充电解质和退烧。今天你就老实躺在这儿,哪儿也不准去!”她转身利落地准备药剂,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冰冷的针头刺入常胜手背青色的血管时,他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手指蜷缩了一下。我站在床边,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入他的身体,看着他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几乎要将我压垮。
          军医安排好一切,又严肃地看向我:“你是他战友?”
          “是,一个班的。”
          “看着他点,这瓶水挂完按铃叫我。让他好好休息,今天不准再参加任何训练!”
          “是!军医!”我立刻立正应答。
          军医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熟练地拨了个号码。他的背挺得笔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喂,给我转接4连值班室……对,我卫生队王军医。你们连队是否有一名新兵,叫常胜?现在人在我这里,高烧三十九度八,脱水严重,正在挂水……原因是超负荷训练后处理不当!”她的语气加重了,“我知道新兵连要抓训练,但要讲究科学!这样野蛮操练是要出问题的!人是铁饭是钢,但也经不住这样折腾!……我希望连里能重视这件事,查明原因,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杜绝以后再发生类似情况!……好,等他情况稳定了我会再通知你们。”
          她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常胜,这才转身离开。
          医务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吊瓶里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以及常胜粗重滚烫的呼吸。我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军医刚才那通电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连里要严肃处理……而常胜是为了我才躺在这里的。他替我扛下了惩罚,我却连站出来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躺在这里受苦,甚至可能还要连累班长。
          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恐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心疼的情绪在我胸腔里剧烈地翻腾。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需要我照顾的“弟弟”,内心深处有着怎样的担当和义气。而某种悄然变质的情感,也在这一夜的混乱和此刻的宁静中,伴随着更深重的负罪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后来我们才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严重。当天下午,旅参谋长直接从旅部赶到了新兵连,整个四连被紧急集合召开大会。而我和常胜在安静的卫生队里,对这场因我们而起的风暴浑然不知。
          事后我们才得知,参谋长在大会上雷霆震怒。他拍着桌子,声音传遍了整个礼堂:“就为一台夜视仪!差点把我们一个战士的命搭进去!什么东西能比战士的命更重要?装备坏了可以修、可以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战士的命,只能丢在战场上!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问题了,但这次太严重了!如果下次再有人不顾战士身体状况野蛮施训,有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参谋长目光扫过全场军官:“我知道咱们这个新训工作的情况,之前确实一直或多或少存在问题,但是现在进入新时代了!不仅装备要跟得上时代,咱们的思想也要武装起来!过去那些打兵、骂兵、随意体罚的陋习,必须彻底改掉!不然上了战场,你的兵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会议结束后,参谋长在王军医的陪同下来到了卫生队。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常胜挣扎着想坐起来敬礼,却被参谋长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躺着别动。”参谋长的语气比大会上温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他仔细查看了常胜的状况,转头问王军医:“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军医立即汇报:“报告参谋长,高烧已经初步控制,还在补液观察。幸好送来得还算及时,”她说着,目光转向我,“而且好在这个小伙子在剧烈运动后给他及时补充了含电解质的饮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严重脱水。”
          参谋长赞许地看了我一眼“你就是今年咱们旅那三个大学生兵之一吧”,这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王军医继续严肃地解释道:“高强度运动后大量出汗,会导致水分和电解质严重流失。如果不及时补充,很容易出现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进而引发热射病、横纹肌溶解甚至急性肾衰竭。特别是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次要不是处理得相对及时,现在可能就要转送军区总院了,那情况就危险了。”
          参谋长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他俯身对常胜说:“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里的事情不要担心,组织上会妥善处理。”他又转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战友情就是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
          说完这些,参谋长又嘱咐了王军医几句,这才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而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参谋长的肯定让我稍感安慰,但军医描述的那些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让我的后怕更加深刻——差一点,我就真的害了常胜。


          IP属地:山东7楼2025-10-24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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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月色下的警戒线
            陈志强班长因常胜病倒的事件,承担了主要责任。连队党支部经过研究,一致决定将他调离新兵连班长岗位。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和常胜心里都堵得难受,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又添了几分。
            来接替我们班的,是张大军班长,也就是多年后那个在酒桌上硬要我和常胜喝酒的老张。大军班长是个地道的山东汉子,精壮得像是用山石雕出来的,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国字脸,板寸头,入伍十几年了,讲话仍带着一股浓重的鲁西南口音,把“人”说成“yin”,把“肉”说成“you”。
            乍看之下,他作风粗犷,嗓门洪亮,口令喊得地动山摇。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他那粗粝外表下,藏着一颗极为细腻的心。
            他来的第一周,并没急着加大训练量立威,而是拿着个小本子,在一旁仔细观察我们每个人的训练状态。几天后,他把我叫到一边:“阿源,你文化高,脑子活,但上肢力量偏弱。以后下午力量训练,你加两组单杠屈臂悬垂,慢慢来,不着急。”他又找到常胜:“你小子体能好,爆发力强,但耐力和协调性是短板。以后负重跑,别人背二十公斤,你背二十五公斤,再加一组四百米障碍连贯练习。”
            他竟真的为班里的每个人量身定制了训练计划。他懂得循序渐进,会在有人达到极限时及时叫停,然后走过去,用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耐心地讲解动作要领,亲手示范。他从不骂人“笨”,只会说“这个地方没找到窍门,再来一次”。
            生活上,他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夜里查铺,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只会用手电筒照一下地面,绝不会晃我们的脸。发现谁被子踢开了,他会小心翼翼地重新掖好。有人生病了,他抽屉里永远备着常用药,还会自己去炊事班捣鼓一碗病号饭端来。
            我至今记得,有一次我的作训服刮了个大口子,正发愁怎么补。他看见后,什么都没说,晚上熄灯后,他坐在值班室的灯光下,捏着根小针,笨拙却又极其认真地一针一线帮我缝好了。那画面,与他一米八几的粗犷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深深烙在了我心里。
            我和常胜之所以这么多年都对他心怀感激,正是因为他让我们真切地体会到,部队里不只有铁一般的纪律和冷硬的规矩,更有像他这样,默默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每一个战士,真心实意为这个集体付出、添砖加瓦的“老大哥”。他教会我们的,不仅是军事技能,更是一种何为责任、何为担当的无声榜样。在某种程度上,他弥补了陈班长离开后的失落,也用他的宽厚和细腻,在不自知中,为我和常胜之间那种微妙而汹涌的情感,提供了一段相对温和的缓冲期。他或许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选择的方式不是打压和捅破,而是用更繁重的训练和更细致的关怀,将我们牢牢地“焊”在了集体的轨道上,让我们在遵守规矩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份不容于世的悸动。
            而我的那点小心思,在心思缜密的大军班长面前,几乎无所遁形。那天晚上吃过饭,所有人都被吆喝着去操场加练体能,我却因为小腿筋膜炎发作得厉害,被班长单独留了下来,安排在宿舍楼后的单杠区练上肢力量。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四周寂静,只有我拉动身体时单杠发出的轻微吱呀声。我不知道的是,这看似寻常的安排,实则是大军班长精心铺垫的一场谈话。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靠在旁边的双杠架上,摸出根烟点上,猩红的火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就那么看着我练,直到我浑身是汗地跳下单杠,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浓重的口音:
            “阿源啊,最近……看你心事挺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毛巾擦汗,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没,没有,班长。可能就是有点想家。”
            “唔,”他吐出一口烟,目光并没看我,而是望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常胜那小子……没啥事吧?”
            他提到常胜的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最敏感的神经。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啊?我俩能有什么事啊。”我的血液好像瞬间被加热了全涌上了大脑“他就是……可能更想家吧,他就是以前没出过远门,啥都不会,我多照顾他点,把他当亲弟弟一样。”
            “弟弟?”大军班长终于转过头,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极低、却字字清晰的声音说道:
            “阿源,我在部队呆了十几年了,啥样的事都见过。”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离家千里,身边都是同样硬邦邦的爷们儿……有时候,心里憋得慌,身上烧得慌,找个投契的战友,互相帮着解决一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响起,震得我头皮发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我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但是,阿源,你得记住,那只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权宜之计!过去了,就得翻篇!千万不能当了真,走了心,那可就……真是走了歪路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也碾碎了某种不该存在的可能性。
            “部队是干啥的地方?是炼钢铸剑的地方!你们是战友,是兄弟,将来要互相挡子弹的!别让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毁了这份情谊,更毁了你自己的前程,听懂了吗?”
            他最后几句话说得极重,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只能机械地点头,所有的辩解和掩饰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一刻我深知,我心底最隐秘、最汹涌的情感,在他面前,已然透明。
            他最后几句话说得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我心上。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只能机械地点头,所有掩饰在那双洞察一切却又不乏温情的眼睛前都显得徒劳。
            大军班长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像一位兄长般推心置腹:“阿源,你是个聪明孩子,书读得多,见识也广。有些事,班长看得出来,你心里比一般兵要想得多,也……重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可胜儿那孩子,心思单纯,直来直去。他是个好兵,根正苗红,部队就是他的家,他的路。他以后啊,是要在这条路上稳稳走下去,成家立业的。”
            我的心被揪紧了,却也能听出他话里的爱护之意。
            “你呢,有文化,将来无论留队还是回地方,选择多,前途广。”他的话语里甚至带着一点对我的期许,但随即话锋轻转,回归现实,“可常胜不一样,他最好的前途就在这儿。部队是个讲纪律守规矩的地方,是个大家庭,但也是个容不得半点闪失的地方。”


            IP属地:山东8楼2025-10-24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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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情的班长在中间装醉吆喝,看似搅局却心如明镜;两个心事重重、有过不堪回首过往的当事人被硬凑在一起,无处可逃;而周围一圈毫不知情的战友还在嘻嘻哈哈地起哄劝酒。
              这简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温情脉脉的修罗场。
              而我,就是那个被班长用“常胜不来”的谎言忽悠过来的、自投罗网的傻瓜。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这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却又被一种奇怪的、带着刺的“关怀”紧紧包裹的窒息感。我下意识地想逃,可班长的铁臂还牢牢地箍着我的肩膀,将我钉死在这个令人坐立难安的位置上。
              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里,我醉得异常快。
              按理说,工作这些年陪客户应酬,酒量早已练就,一斤白酒下肚也能保持清醒。可今天,或许是因为心事太重,或许是因为对面那道视线太过灼人,才不过半斤下肚,胃里就翻江倒海,头重脚轻,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晃动模糊。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我…我去趟洗手间。”声音有些发飘,也没看任何人,几乎是踉跄着逃出了包厢。
              走廊里相对安静,冰冷的空气稍微驱散了些许晕眩。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吸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混杂着酒精、委屈和愤怒的灼热。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带着一丝犹豫,停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我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那份无言的注视。
              “源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小心翼翼,“你…没事吧?看你喝得有点急。”
              我望着对面墙上模糊的装饰画,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事。劳烦挂心。”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几乎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奏变化。他似乎向前挪动了半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又迟疑地停住。
              “我……”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我就是想……好久没见了。大家都很想你。”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像普通的战友寒暄,但那其中的小心翼翼却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我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扯了扯嘴角:“是吗。现在见到了。”
              我的冷漠似乎刺痛了他。他又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甚至带了点从前那种下意识的依赖:“源哥,我……”
              就在这时,我放在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柔和的光线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醒目。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寒意,而我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张照片——那是很多年前,在新兵连的操场上,夕阳西下,我们刚结束一场演习,脸上还带着油彩和尘土。常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而我,虽然表情略显无奈,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那张合照,是我用了很多年的手机壁纸。一个我从未想过会被当事人发现的、藏在冰冷数码产品里的秘密。
              时间仿佛停滞了。
              我能感觉到身后常胜的呼吸猛地一窒,那灼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仿佛要将那点亮光看穿。
              极度的难堪和一种被看穿所有伪装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我。我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一丝狼狈猛地掏出手机,指尖发颤地迅速按熄了屏幕,粗暴地将它塞回口袋。整个动作快得几乎变形。
              走廊重新陷入昏暗,但那瞬间的光亮已经照破了太多刻意维持的谎言和伪装。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声音,仿佛也被那惊鸿一瞥定在了原地。空气中只剩下无声的惊涛骇浪,和我们之间那再次被无限拉近、却又更加无法跨越的距离。


              IP属地:山东9楼2025-10-24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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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有人看吗 自己顶顶!!


                IP属地:山东10楼2025-10-24 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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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7 06: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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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暗涌
                  我和常胜就这样无言地僵立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捏出水来。我们都清楚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怕任何言语都会轻易刺破那层薄弱的伪装,让更多难以收拾的情绪决堤。
                  最终,还是常胜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源哥,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细细巡梭,像是要找出岁月留下的具体痕迹,“工作…还顺利吗?”
                  他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寸:“听…听几个战友说,你现在做销售,应酬特别多,经常熬夜喝酒……”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过去我身体稍有不适时他常有的表情,“你以前胃就不太好,这么折腾…身体真的能吃得消吗?”
                  我垂下眼睑,避开他那过于直白关切的视线,将所有的波澜死死压回心底,只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淡疏离:“没什么吃不吃得消的,得工作,得赚钱。” 这句话像是一堵墙,冷静地砌在了我们之间。
                  常胜似乎被我这句过于轻描淡写的话噎了一下。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我家境优渥,选择做销售这种辛苦行业或许只是一时兴趣或历练,根本不必为“赚钱”二字如此拼命。他印象中的我,还是那个可以选择、有余地的“大学生”。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确实从其他共同朋友那里隐约听说我变成了“工作狂”,玩命般地加班、应酬,但他始终无法将这种形象与记忆中那个的我重合起来,更无法理解这背后的沉重原因。
                  他并不知道,我家早已遭遇了翻天覆地的重大变故,昔日的优渥早已烟消云散,沉重的经济负担全压在我一人肩上。那些他听说的“拼命”,并非追求事业成功,而仅仅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这份难以启齿的窘迫与巨变,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他。
                  常胜被我那句干巴巴的“得赚钱”堵了回去,但他眼中的困惑与担忧却愈发浓重。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不平:
                  “源哥,不只是我…大家其实都挺纳闷的。”他往前又凑了近半步,试图捕捉我避开的视线,“这么多年,好几个战友结婚,你都只是托人把礼金带到,人从来不去。每次问起来,都说忙,工作脱不开身……可以前在连里,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为我抱屈的不解:“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跟大家伙说说啊!咱们这么多战友,就算天大的事,能帮一点是一点,总能想出办法的!你忘了以前在战区机关的时候,谁找你帮忙协调个事,你从来都没推脱过,能帮的忙你都会尽力去帮!怎么现在轮到自己遇到事了,反而把自己封闭得这么紧,连个口都不肯开呢?”
                  他的话语像一连串沉重的石子投入我心死的深潭,激起细微却尖锐的涟漪。我抬起眼,终于正视他。他的眼神真挚而灼热,充满了那种我曾无比熟悉的、毫不掺假的关切。
                  可正是这种关切,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我。我深吸了一口充斥着油烟和酒精味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带着沉重的钝痛。嘴角勉强牵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帮忙?”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神里刻意染上几分轻佻和审视,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笔挺的、彰显着身份与稳定的军装常服,肩章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常胜,常中尉,”我的语气变得戏谑,带着一种刻意的、伤人的疏离,“你打算怎么帮?是把你那点儿还没焐热的工资津贴省下来塞给我?还是打算动用你在机关那点人脉,给我介绍几个‘大客户’?”
                  我向前逼近半步,几乎能看清他因错愕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冷的刀片,一字一句地刮过去:“醒醒吧,常胜。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我遇到的不是训练不及格、不是挨班长骂那种哭一鼻子、有人哄哄就能过去的小挫折。”
                  我的目光扫过他因攥紧而骨节发白的手,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加深了些:“这是一百多万的债!是天天堵在家门口、打电话到单位、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债主!是法院传票!是你这种活在纪律部队真空罩子里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烂泥潭!”
                  “帮我?”我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拿什么帮?就凭你一腔热血的战友情?还是你觉得,你常胜的面子大到能让我那些债主凭空消失?”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碎裂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痉挛,但话语却像淬了毒的箭,越发凌厉地射出去:“省省吧,常胜。好好珍惜你的前程,你的干净人生。别蹚我这摊浑水,也别再用这种‘我能帮你’的天真话来给我添堵了。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这番话像冰雹一样砸下去,残忍地撕开所有温情的伪装,将血淋淋的现实和我的“不堪”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我看到他挺拔的身姿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击打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受伤,以及一种深深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方才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常胜的所有怒吼和质问,在我这番冰冷彻骨的嘲讽面前,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汹涌的气势瞬间消散无踪。他脸上的愤怒和不解慢慢凝固,然后像退潮一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惊慌和难以置信的心疼。他见过我在训练场上摔得遍体鳞伤一声不吭的样子,见过我累到虚脱也咬牙硬撑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我如此……尖刻而绝望。
                  “源…源哥……”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一下子哑了,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或者想拍拍我的肩膀,但手臂抬到一半,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壁垒挡住,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他看着我极力维持着冷漠和嘲讽、实则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样子,眼神变得复杂无比,充满了懊悔、心疼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所有的追问和怒火,在我这番自毁式的拒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徒劳。他终于意识到,我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而我选择的方式,是将所有人,包括他,彻底推开。
                  趁着他怔忪的瞬间,我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所有的哽咽和颤抖死死压下去,抬起眼看向他。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常胜,”我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别再来招惹我了。”
                  我的话让他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这句话,心脏抽痛着,“我不是木头,也不是机器…我的心里也会有波动。”
                  “但是现在的我…早就不能像当年一样,不管不顾地站在你身边了。”我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颊,“你也一样。你刚刚提干,进了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战区机关…那是你的前程,是你该待的地方。”
                  “好好珍惜你拥有的这一切,别再把心思…浪费在不该想的事情上。”最后几个字,我说的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我们之间最后一丝牵连,“我们…都回不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呼吸声和他无措的沉默。那番话,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击穿了他所有的冲动,也击碎了我们之间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我的话更是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彻底隔开了我们两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世界。
                  这份沉重和难堪,我如何能向他、向任何一位战友启齿?难道要我说,当年那个被你们羡慕的“江成源”,现在正被生活压得脊背都快弯了?难道要让他们用同情的目光来看待我,或者,更糟的是,让他们出于战友情谊而拿出自己并不丰厚的积蓄来帮我填补这个无底洞吗?
                  我做不到。曾经的骄傲不允许,而我对常胜那份深藏的感情更不允许。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他的负累,尤其在他人生刚刚踏上崭新台阶的时刻。


                  IP属地:山东11楼2025-10-24 0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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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MM 我从word复制过来 空行怎么全部都删掉了...崩溃


                    IP属地:山东12楼2025-10-24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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