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项圈与齿痕：我的契约兽是狼王

第一章：契约
十七岁那年的夏夜，周磊是被对面楼的玻璃破碎声惊醒的。他推开窗时，晚风送来栀子花的香气，也送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李星朔卧室的窗帘破了个大洞，在夜风中像面投降的白旗。
周磊踩着空调外机跳进对面二楼窗户时，最先踩到的是满地的试卷。李星朔的书包敞着口躺在地上，露出半包没吃完的辣条和一本皱巴巴的漫画书。月光从破掉的窗帘照进来，照亮了床单上几道清晰的爪痕。
“李星朔？”
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周磊轻轻拉开柜门，对上一双在黑暗中发着金光的眼睛。蜷缩在衣服堆里的少年正在发抖，指甲变得尖长，校服袖子被膨胀的手臂肌肉撑得开裂，喉咙里发出一阵警告意味的低吼。银灰色的毛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皮肤里钻出来。
“我好像……”李星朔的声音嘶哑，犬齿咬破了嘴唇，“变成怪物了……”
楼下传来李妈妈焦急的喊声：“星朔！是不是又在房间里打球了？”
周磊猛地关上柜门。几乎同时，卧室门被推开，李妈妈端着果盘站在门口：“磊磊也在啊？看见星朔了吗？这孩子真是的，窗户怎么破了……”
“阿姨，”周磊侧身挡住衣柜，“我们刚才在打闹，不小心把窗帘扯下来了。”
他说话时，后背能感觉到衣柜在轻微震动。李妈妈离开后，周磊迅速锁上门，回头发现衣柜门缝里探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狼爪。
“控制不住……”李星朔的声音混入低吼，“快走……”
周磊果断拉开衣柜，拽出几乎完全狼化的发小。他注意到李星朔的校牌还别在撕裂的衣领上，照片里咧嘴笑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生物判若两人。
不过，眼前这个生物似乎并不打算安安静静呆在这里，他张开大嘴，向着周磊扑了过来，周磊下意识一把推开，但是还是让这玩意咬到了他的肩，留下牙印。
“听着，”周磊抓起桌上的运动外套裹住李星朔正在变化的头部，“我们去地下室。”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时，周磊能感觉到掌下的肌肉在不停抽搐。李星朔的呼吸变得粗重，狼爪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地下室堆满旧家具和蒙尘的纸箱。周磊刚把李星朔塞进最里面的角落，就听见小区里响起刺耳的警笛声。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地下室高窗，照亮了李星朔完全狼化的脸——银灰色的毛发覆盖了全部皮肤，金色竖瞳里满是惊恐。
“异常能量波动源定位完成，目标在该建筑地下层。”
对讲机的杂音从外面传来。李星朔蜷缩起来，狼耳紧紧贴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周磊看见他的爪子深深抠进水泥地，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就在这时，李星朔突然抓住周磊的手腕，金色的瞳孔里蓄满泪水：“周磊……救我……”
周磊怔住了。他看见李星朔项圈上挂着的篮球钥匙扣——那是他们上周一起买的，上面还刻着彼此的绰号。远处隐隐传来武装部队集结的脚步声，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终端上——那是父亲不久前刚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配套的契约项圈生成装置还放在书桌上没拆封。按照计划，他下个月才会去契约兽中心挑选第一只契约兽。
周磊突然转身冲向楼梯。李星朔的爪子无力地滑落，金色的眼睛黯淡下去。
但不过十几秒，周磊就喘着气跑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拆封的银色装置。他的校服沾了灰尘，膝盖处有明显的擦伤——看来是爬窗回自己房间取的。
“听着，”周磊利落地拆开包装，将生成装置对准李星朔的脖颈，“这是唯一的办法。”
银色的纳米金属流泻而出，在空中凝聚成项圈的形状。李星朔警惕地后退半步，但对上周磊的眼睛后，他停止了躲避。
“可能会有点疼。”周磊的声音很轻，像他们小时候分享秘密时那样。
项圈合拢的瞬间，李星朔猛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周磊的手心。契约认证的蓝光亮起时，周磊感觉到手腕一阵刺痛——那里浮现出交织的契约纹路，与项圈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地下室的铁门被轰然打开，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冲进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完全狼化的生物面前，右手轻轻放在对方的头顶。银灰色的巨狼温顺地低着头，项圈的蓝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稳定地闪烁着。
“编号C734周磊，与契约兽李星朔已完成临时缔约。”周磊亮出刚刚生成的契约印记，将狼形态的李星朔护在身后，“根据《异常生命体友善收容条例》第17条，该个体已纳入私人监管程序。”
特勤队长盯着还在周磊身后龇牙的狼人，防护面罩下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公民，你确定要接管这种危险……”
李星朔突然从周磊身后探出头，金瞳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闪着光，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他吃素。”周磊面不改色地说，手指轻轻挠着狼耳根部。李星朔的尾巴下意识地扫过地面，然后又尴尬地僵住。
当特勤队终于撤离，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周磊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里全是冷汗。李星朔的狼形态正在慢慢消退，银灰色的毛发逐渐缩回皮肤，但项圈依然稳稳地戴在脖子上。
“临时契约只有三个月效力。”周磊查看终端上的数据，“在这之前，我们要找到控制你变身的办法。”
李星朔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恢复人类形状的手掌，声音还带着狼化后的沙哑：“为什么帮我？”
周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被压变形的辣条——那是他从李星朔书包里顺手拿的：“傻瓜，因为你还欠我十包这个。”
两个少年默默收拾着狼藉的地下室。晨曦透过高窗照进来，在项圈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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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坦白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李星朔眼皮上。他迷迷糊糊地想抬手挡光，却感觉到手指触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猛地睁开眼，他看见一条银灰色的狼尾正随着自己的意识轻轻摆动。
“醒了？”周磊的声音从书桌旁传来。他正在整理书包，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时不时瞥一眼手腕上新出现的契约纹路。
李星朔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来，冲向穿衣镜。镜中的少年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狼耳，银灰色头发间还夹杂着几缕深色毛发。他试着集中意念，狼耳微微抖动，然后慢慢缩回人类耳朵的形状。可不过三秒，它们又“噗”地一声弹了出来，还不受控制地转向周磊的方向。
“控制不住？”周磊走过来，随手捏了捏那对不安分的狼耳。
李星朔猛地后退，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别碰！”他憋红了脸试图让耳朵消失，可越是着急，尾巴摇得越欢。
楼下传来李妈妈的声音：“星朔！下来吃早餐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煎饺！”
两人同时僵住。李星朔慌乱地抓过连帽衫套上，把兜帽拉得严严实实：“怎么办？我这样怎么见爸妈？”
周磊拉开他的兜帽：“你以为能瞒多久？”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星朔还在微微抖动的耳尖，“这些变化，还有你昨晚撕坏的门框，你觉得能解释得通？”
李星朔的尾巴无力地垂下来：“可是......”
“早点说，他们接受得也快，我把我爸妈也叫来了。”周磊从衣柜里翻出件高领毛衣扔给他，“至少现在有契约在，他们都知道你不会伤人。”
早餐桌上气氛异常安静。周爸爸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周磊手腕上：“昨晚你的契约装置激活了？”
周磊夹饺子的动作顿了顿：“嗯。”
“我记得你没去契约兽中心选吧？”周妈妈盛粥的手停在半空。
李星朔把头埋得更低，狼耳在毛衣领子里不安地转动。周磊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放下筷子：“爸，妈，李叔，阿姨，有件事要说。”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李星朔感觉毛衣领子快要遮不住蠢蠢欲动的耳朵了。
“我的契约兽......”周磊斟酌着用词，“是星朔。”
李妈妈手里的勺子“哐当”掉进碗里：“什么？”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李爸爸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周磊平静地亮出手腕的契约纹路：“昨晚星朔发生了点状况，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觉醒了作为狼人的能力，如果不签订契约，现在他已经在管控中心的收容所了。”
“狼人？”周爸爸皱眉，“可我们从没听说过谁家里的人有这种事情啊……”
周磊摇了摇头：“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在暗网上了解过很多这方面的信息。这个世上有各种各样的我们没见过的生命，有一个异常生命体管控中心在管理这些事情，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星朔他……已经不可能再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了。”
“而且，”周磊继续，“项圈本身就有防止人类误把项圈带上之后被当作兽类签订契约的功能，可是我的契约还是成功了……也就是说，至少在契约终端和项圈的识别结果上，李星朔……已经不能算作‘人’了。”这很件事残忍，他感到了契约连接那边的情绪波动，但是这样大的事情，不能不说。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餐桌。李妈妈最先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拉儿子：“星朔你......”
李星朔下意识往后躲，兜帽滑落，一对狼耳弹出来，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感。
李妈妈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李爸爸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儿子头顶那对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器官，脸色发白。
“这不可能……”李妈妈喃喃道，手指颤抖着指向李星朔，“我的儿子怎么会……”
周磊起身挡在李星朔面前：“阿姨，他还是星朔，只是看上去不一样了而已。”
“不一样？”李爸爸猛地拍桌，“我儿子变成……怪物了？”
这个词让李星朔剧烈颤抖起来，狼耳紧紧贴住头皮，尾巴在身后紧张地卷成一团。周磊感觉到契约另一端传来的痛苦，声音冷了下来：“李叔，不能这么说，你这么说星朔很难过的。”
“老李！”周爸爸按住激动的邻居，“冷静点，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解决？怎么解决？”李妈妈泪流满面，“我儿子变成这样......”
李星朔突然扯下高领毛衣，露出脖颈上银灰色的项圈，镇定地说：“有契约在，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但还是倔强地挺直脊背。
周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昨晚的动静是……”
“星朔第一次变身，没控制好力量。”周磊解释道，“现在他已经能维持在这种状态了。”
“这种状态？”李爸爸痛苦地抱住头，“半人半狼？”
一直沉默的李星朔突然开口：“爸，妈，对不起。”他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但我还是我，只是……不一样了。”
早餐最后谁都没动。两家人转移到客厅，周磊简单说明了契约的情况和后续计划。大人们的表情从震惊到担忧，最后变成无奈的接受。
“所以，”李爸爸揉着太阳穴，“我儿子现在是你的……契约兽？”
“我们还是好朋友，和以前一样。”周磊纠正道，“契约只是形式。”
李星朔的尾巴悄悄卷上周磊的手腕，这是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周磊反手捏了捏毛茸茸的尾巴尖，继续对家长们说：“今天我们只能先去契约兽管理中心补办手续，然后帮星朔慢慢适应能力。”
出门前，李妈妈突然拉住儿子，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对狼耳。李星朔紧张地闭上眼，但母亲的手很温柔。
“不管变成什么样，”李妈妈哽咽着说，“你都是妈妈的孩子。”
李爸爸别过脸去，但最终也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
去管理中心的路上，路上没有什么人，李星朔也一直很安静。直到看见契约兽管理大楼的招牌，他才突然开口：“周磊，我好像……很想吃肉。”
周磊瞥他一眼：“你书包里不是常备肉脯？”
“不是那种。”李星朔的金瞳闪着困惑的光，“是生的，带血的那种。”
正好路过一家生鲜超市，玻璃窗里挂着新鲜宰杀的禽肉。李星朔的耳朵突然竖得笔直，尾巴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李星朔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生肉的渴望：“周磊……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周磊若有所思：“看来，你和我都还有更多要适应的。”
他们走进管理中心时，前台工作人员习惯性递过来一张契约兽登记表。周磊在“种族”一栏写下“狼人”，在“姓名”一栏写下“李星朔”。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学，请不要开玩笑。”
李星朔默默拉下兜帽，狼耳应声弹出来。工作人员的眼镜滑到鼻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分钟后，中心主任亲自赶来。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围着李星朔转了三圈，激动得声音发颤：“多少年了！我还以为狼人血脉已经消失了！”
李星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尾巴警惕地炸开。周磊上前半步挡住他：“主任，我们是来办理登记，不是来参展的。”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也许是首个案例的特殊性，管理中心特事特办，给了李星朔“特殊智慧生命体”的身份认证。走出管理中心时，李星朔拿着新鲜出炉的契约兽身份证，表情复杂。
“所以我现在算有双重身份了？”
周磊查看终端上刚接收的《特殊契约兽管理细则》，头也不抬：“算。以后你可以用人类身份上学，用契约兽身份参加实战训练。”
路过食堂时，烤肉的香气让李星朔再次停下脚步。他的金瞳微微发亮，犬齿不自觉地变长了些。
周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橱窗里滋滋冒油的烤肉，突然问：“要试试吗？”
李星朔艰难地移开视线：“我妈说不能吃生食……”
“没说不能吃三分熟。”周磊已经走向窗口，“阿姨，两份铁板牛肉，一份全熟，一份三分熟。”阿姨用好奇和害怕的神情多看了几眼这个长着动物耳朵戴着项圈的“人”，记录下菜单之后就走了。
当那份还带着血丝的牛肉放在面前时，李星朔的尾巴疯狂摆动起来。他用筷子夹起一大块肉块直接塞进嘴里。
周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默默把自己的全熟牛肉也推过去：“慢点吃，没人抢。”
李星朔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肉汁，金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这个味道……简直是太好了！”
周围其他带着契约兽的学生们都好奇地看过来。一只火焰狐好奇地凑近，被李星朔无意识释放的狼威吓得缩回主人身后。
“收敛点。”周磊敲敲桌子，“你的气息吓到别的契约兽了。”
李星朔努力想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但美食当前，这些器官完全不听使唤。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放任尾巴在身后快乐地摇晃，专心对付眼前的肉块。
看着这样的发小，周磊的嘴角微微上扬。
“今晚加训。”周磊关上终端，语气如常，“包括如何控制你的野性本能。”
李星朔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但眼睛还盯着餐盘里的肉。周磊摇摇头，把自己没动的那最后一点也推过去。
“吃完再说。”

最早我设想的是，李星朔觉醒之后在管理局需要注销人类身份证才能获得契约兽身份卡……只是现在想来对他太残忍了点，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两个剧情更想看哪个？

第三章：学校
第二天踏进校园时，李星朔把校服领子竖得老高。周磊瞥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领子翻下来：“你这样……欲盖弥彰。”
早读刚开始，班主任带着李星朔走进教室：“同学们，从今天起李星朔同学将同时以契约兽身份参加特殊训练，课程安排会有调整。”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锅。
“契约兽？李星朔？”体育委员张昊猛地站起来，“开什么玩笑！”
李星朔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坐在后排的周磊转着笔，什么也没说。
班主任敲敲讲台：“具体情况已经在学校备案。李星朔，回座位吧。”
经过第三排时，平时总和李星朔一起打球的刘明下意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星朔脚步顿了顿，才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周磊察觉到契约那一端有细微的情绪变化。
课间操时矛盾彻底爆发。按照新规定，李星朔需要去契约兽训练场报到，而不是和同学们一起做广播操。
“凭什么他特殊？”张昊堵在走廊口，“就因为变成了怪物？”
李星朔瞳孔微微一缩，但还没等他开口，学习委员陈琳先站了出来：“张昊，注意用词。”
“我说错了吗？”张昊指着李星朔，“他现在算人还算兽？以后是不是还要在操场撒尿标记地盘？”
周围几个男生哄笑起来。李星朔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张昊挑衅地往前一步。
这时周磊才慢悠悠地从教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体育委员，你上学期百米输给星朔多少来着？0.3秒？”
张昊脸一下子涨红：“那是我状态不好！”
“现在更追不上了。”周磊轻飘飘一句。
最终李星朔还是去了训练场。契约兽教练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人，看了眼李星朔的档案：“半人半狼？有意思。先去跑二十圈热身。”
训练场的跑道比普通操场大一圈。李星朔跑到第十圈时，其他契约兽已经陆续完成热身。一只风纹豹轻松追上他，好奇地嗅了嗅：“人类的味道。”
李星朔没理会，继续调整呼吸。他注意到自己体力确实比昨天好了些，但远没有达到质的飞跃。
训练结束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同学们正在上物理课，见他进来，目光各异。
下课铃响，平时总抄他数学作业的王晓凑过来：“星朔，训练累不累？”
“还行。”李星朔翻开下节课的课本。
“那……”王晓欲言又止，“你现在的身份，还能参加篮球赛吗？”
这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李星朔是班队主力，下周就要和高二联队打比赛。
“为什么不能？”周磊替他说了，“契约兽身份和班级活动冲突吗？”
体育老师正好进来听见这话，挠了挠头：“理论上不冲突，但李星朔现在属于特殊个体，需要学校特批。”
下午的体育课成了分水岭。热身跑时，李星朔习惯性跑在最前面，却听到身后有人嘀咕：“开挂了吧。”
体育老师测试立定跳远，李星朔跳出了两米九的成绩——比他上学期最好成绩远了十厘米。
“看吧！”张昊大声说，“这根本不公平！”
李星朔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突然走向起跳线，又跳了一次——这次他刻意收着力，只跳了两米六。
“满意了？”他看向张昊。
体育老师表情复杂：“李星朔，你不用这样。”
放学后，王晓偷偷塞给李星朔一包牛肉干：“我妈前几天老家带回来的特产，她说这个补充体力，正好我记得你喜欢吃，正好送你一包。”
李星朔愣了下：“谢谢。”
“那个……”王晓挠挠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哥们儿。”
过了一会，李星朔走到车棚，发现周磊在车棚等他：“收敛实力比展现实力更累吧？”
李星朔踢开脚边的石子：“他们觉得我作弊。”
“你体育本来就好。”周磊解锁自行车，“上学期三千米你甩了第二名单圈。”
这倒是事实。李星朔从小运动神经就出众，只是现在这份天赋被赋予了新的解释。
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李星朔突然停下：“我想吃关东煮。”
热腾腾的萝卜和鸡蛋下肚，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周磊看着他：“现在能吃熟食了？”
“生的也行，熟的更好。”李星朔咬着鱼丸，“就是贵。”
周磊挑眉：“所以你以前总蹭我零花钱是因为食量大？”
“放屁！”李星朔差点呛到，“那是你打赌输给我的！”
这种熟悉的对话让两人都放松下来。快到小区时，他们遇见了买菜回来的李妈妈。几个邻居阿姨正围着她问东问西。
“听说星朔变异了？严不严重啊？”
“以后还能变回来吗？”
“会不会传染啊？”
李妈妈勉强笑着应付，手里的塑料袋似乎很沉，勒得手指发红。李星朔站在原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变故影响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
晚饭后，周磊来敲门：“为了让你能快一点掌握现在的身体，我们需要配合契约兽教练的计划每天训练，训练计划表发你了。”
李星朔正在赶落下的作业：“等会儿看。”
“另外，白天上课不准偷懒，否则文化课成绩掉下去，班主任真要让你转去特殊班级了。”
“知道了。”李星朔头也不抬。
周磊靠在门框上看他写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只是写字的人偶尔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像是在警惕什么。
过了几天的晚上加训时，契约兽教练记录着什么：“你的身体在寻找平衡点，你要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压抑它。”教练合上本子，“明天开始，增加反应训练。”
周磊在训练场外等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易拉罐相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李星朔仰头喝了一大口，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每天的训练和学习占据了太多时间，这种平凡的时刻，突然变得珍贵起来。

不好意思大家拖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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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同住
李家出差的工作通知下得很突然。李妈妈收拾行李时，总是忍不住看向儿子的房间——那里现在堆满了关于契约兽训练的教材。最终她敲开周家的门，手里提着李星朔的换洗衣服。
“磊磊，阿姨拜托你多看着点星朔。”她声音很低，“他爸爸到现在还有点回避这件事，正好出差，这几天也算给大家……一点空间。”
周磊接过行李袋，点了点头。
于是李星朔的住所就移到了周磊的房间。第一天晚上，两人像小时候那样挤在同一张床上。
“我妈昨天打电话，”李星朔盯着天花板，“问我要不要转学去特殊学校。”
周磊猛地转过身来：“你怎么说？”
“我说不用。”李星朔笑了笑，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就是想到以后可能真的没法参加普通学生的活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篮球赛的名单公布了。”周磊突然说，“张昊顶了你的位置。”
李星朔没说话，但被子下的尾巴不安地扫过床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教练说契约兽不能参加普通学生的体育竞赛，这是规定。”
这时一阵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来了周磊身上淡淡的气味。李星朔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两下——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青草混着某种……成年哺乳动物的气息。
“你闻起来不一样了。”他脱口而出。
周磊挑眉：“你在用狼人的嗅觉，发表什么高见？”
“就是……更浓了。”李星朔尴尬地往墙边缩了缩，“和幼崽狼不一样的味道，像动物园里那些成年公狼。”
“谢谢夸奖。”周磊面无表情地关掉台灯，“明天六点起床训练，再废话就让你睡地板。”
第二天的契约兽训练场上，教练给李星朔安排了新的项目。不再是简单的跑步，而是需要精准控制力量的障碍穿越。
“注意力度！”教练看着第三次撞垮障碍栏的李星朔，“你现在是来训练的，不是来拆场的！”
李星朔甩甩撞疼的肩膀，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不远处，几只猎犬契约兽正轻松地穿梭在同样的障碍间。
周磊站在场边记录数据，眉头微皱。
午餐时间，李星朔盯着食堂菜单看了很久，最后只要了份全熟的牛排。周磊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推过来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块三分熟的牛肉。
“试试这个。”
李星朔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但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妈说……”
“你妈出差了。”周磊切着自己那份全熟的牛排，“而且严格来说，你现在是我的契约兽，我是你的主人。主人的话都不听？”
李星朔的爪子瞬间从指尖弹出：“你再说一次‘主人’这个词试试？信不信我咬你。”
“哼，那你咬吧。”周磊把碟子又推近些，“根据《契约兽营养》，狼形契约兽适当摄入生食有助于能力稳定。”
这当然是现编的，但李星朔显然被说服了。他小心翼翼地叉起那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送进嘴里时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中，周磊注意到李星朔的进步速度在加快。不是突然的飞跃，而是每天都能比前一天多控制好一分力量。障碍训练时撞垮栏杆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周五时已经能和其他C级契约兽保持同样的通过效率。
“你的协调性变好了。”教练在训练记录上写着什么，“不过评级还是C级。”
回家的路上，李星朔明显心情很好，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着。
“今天王晓问我，能不能摸摸我的耳朵。”
周磊瞥了他一眼：“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李星朔的耳朵警觉地贴向脑后，“不过我偷偷听到班上有几个女生觉得……这样挺酷的。”
这种认可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很少收到的。大多数同学依然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体育课上再没人愿意和李星朔组队，生怕被他“不小心”伤到。
周末的早晨，周磊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牛排。这次李星朔没有犹豫，接过盘子就大口吃起来。
“慢点。”周磊皱着眉看他狼吞虎咽，“没人跟你抢。”
“这个比熟的好吃多了。”李星朔舔了舔嘴角的血丝，金瞳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
周磊仔细观察着他，发现就这么几天，李星朔的肩膀似乎变宽了些，身高也隐约增长了厘米。这种变化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周一的契约兽体能测试中，李星朔的爆发力数据让教练多看了两眼。
“比上周好多了。”教练在表格上做了标记，“控制力还需要加强。”
当晚的篮球赛，李星朔还是去看了。他坐在契约兽专用观赛区，看着张昊在场上笨拙地模仿他的突破方式。班级最终以三分之差输掉了比赛。
“如果你在的话……”王晓赛后路过观赛区时欲言又止。
李星朔只是摇摇头。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抓着栏杆，在金属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回家的路上，周磊突然开口：“下个月有契约兽友谊赛，你可以报名。”
李星朔的脚步顿了顿：“和别的契约兽对打？”
“表演赛，展示能力为主。”周磊看了眼终端上的信息，“按照你现在的进步速度，到时候应该能很好地掌控C级的力量了。”
这天晚上的力量训练中，李星朔第一次成功地把力量控制在刚好击碎标靶而不破坏支撑架的程度上。训练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看着完好无损的训练设备，尾巴不自觉地高高翘起。
“做得不错。”周磊递给他毛巾，“看来生食确实适合你。”
李星朔用毛巾擦着汗，突然说：“其实生肉的味道，比我想象中好。”
“等你完全适应了，可以试试生骨肉。”周磊翻看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不过要循序渐进。”
睡前，李星朔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肌肉线条变得比以前明显，动作时能感受到体内涌动的力量，但这些变化都在可控范围内。他试着收起耳朵，这次它们顺从地消失了，虽然维持人耳形态依然让他感到些许疲惫。
“下周你爸妈就要回来了。”关灯后，周磊在黑暗中说。
“嗯。”李星朔应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卷住周磊的手腕——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
“要继续住这边吗？”
李星朔沉默了一会儿：“既然要报名友谊赛，训练肯定会提高强度，那么……住你家会不会更方便点？”他的尾巴紧了紧。
“当然。”周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契约兽本来就该和主人一起住。”
“滚！”李星朔用尾巴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下。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人中间。李星朔的耳朵在睡梦中悄悄冒了出来，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周磊在黑暗中看着，轻轻把被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

第五章：表演赛
契约兽友谊赛的通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时，李星朔正在和三分熟的牛排较劲。肉汁顺着他下巴滴落，周磊嫌弃地递过纸巾。
“擦干净，你现在的吃相越来越像真正的野兽了。”
李星朔龇了龇牙，犬齿比一周前又长了。“这不正合你意吗？主——人——”他故意用反问的语气拖长最后两个字，尾巴威胁性地扫过周磊的小腿。
周围几桌学生偷偷看过来。自从李星朔开始定期摄入生食，他周身的气场确实发生了变化——不是外形上的巨变，而是某种内在的张力，仿佛体内沉睡的力量正逐渐苏醒。
友谊赛报名处排着长队。负责登记的老师看到李星朔的资料时推了推眼镜：“狼人？那你需要先参加表演赛环节。”
所谓表演赛，是专门为那些不适合直接对抗的契约兽或者第一次参加的契约兽设计的展示环节。另外，表演赛也可以起到初步判断契约兽战力的作用，进行简单的比赛分组。李星朔的对手将是一台训练机器人。
“凭什么？”他不满地甩着尾巴，“我也能直接打对抗赛。”
周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循序渐进。你想第一次公开亮相就撕碎比你弱得多的契约兽吗？”
训练场上的障碍栏已经换成了C+级标准。李星朔第一次尝试时依然撞垮了两根，但到第三天，他已经能像其他经验丰富的契约兽那样流畅地穿行其间。教练在记录本上写下“协调性显著提升”，但力量评级依然停留在C级。
“控制得很好。”周磊看着终端上的数据，“不过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李星朔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腿：“我妈出差前刚买的。”
这种成长是缓慢但持续的。每天早上醒来，李星朔都能感觉到肌肉里涌动的力量比前一天更充沛些。但他按照周磊的建议，始终将表现控制在C级契约兽的合理范围内。
班级篮球赛的失利让一些同学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体育课上，当李星朔再次独自练习投篮时，王晓抱着篮球凑过来：“要不要一起？就投篮玩玩。”
张昊在不远处冷哼一声，但没说什么。
李星朔的指尖刚触到篮球，皮革的触感就让他的爪子不自觉地弹了出来。他迅速收回手：“算了，我怕伤着你。”
“其实大家不怕你，”王晓压低声音，“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和你开始交流。你一直跟我们一起上课，但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这时恰好周磊从体育馆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李星朔落下的训练手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册递过去，目光在王晓身上停留了一瞬。
“到时间了，走吧，”周磊转身时说道，“今天加练反应速度。”
契约兽专用训练室里，新安装的反应训练器正发出规律的蜂鸣。李星朔需要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击中对应的标靶，同时避开随机弹出的障碍物。
前几次尝试他都失败了，不是反应太快打碎了标靶，就是太慢被障碍物撞到。第五次尝试时，他突然找到了节奏——狼人逐渐增强的身体控制力让他能精准地收放力量。
“不错。”周磊在控制台调整着参数，“现在试试难度2。”
难度2的速度让李星朔再次手忙脚乱。但奇怪的是，几次失败后，他的身体似乎自己记住了那种节奏。到第十次尝试时，他已经能跟上难度2的速度，爪子每次都在离标靶毫米的位置及时停住。
“你的学习速度变快了。”周磊记录着数据，“生食的效果？”
李星朔甩了甩酸痛的手臂：“不知道。就是感觉……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表演赛前一天，李星朔在周磊的监督下第一次尝试了带骨的生肉。他小心翼翼地咬碎骨头吸食骨髓时，周磊明显皱起了眉。
“怎么了？”李星朔舔着嘴角，“这不是你建议的吗？”
“建议的是生骨肉，没让你像野生动物一样进食。”周磊递过湿巾，“擦干净，明天就要登台了，注意形象。”
表演赛当天，契约兽观赛区座无虚席。当主持人念到“狼人李星朔”时，看台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被观看，李星朔还是感觉非常窘迫，以及……一点点的难过。虽然说自己已经习惯了公共场合陌生人的目光，但是这么被公开当做契约兽，还是很不喜欢。
周磊通过契约，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果然最难的……还是面对周围人的目光。”
李星朔站在场地中央，对面的训练机器人已经启动，发出机械运转的嗡鸣。
第一个回合，机器人迅速发起攻击。李星朔本能地闪避，爪子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观众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控制力量！”周磊在场边低吼。
第二个回合，李星朔试着反击。他的速度明显比机器人更快，但每次接触都控制在刚好击退对方的力度。这不是最有效的战斗方式，但足够安全。
第三个回合，机器人突然改变战术，射出捕捉网。李星朔瞳孔骤缩，狼人的本能让他想要撕碎这个威胁——但他想起了周磊的叮嘱，想起了那些看他像看怪物的眼神。最终他只是一个侧翻躲开，爪子轻轻划破网绳。
表演赛在掌声中结束。教练给出的评价是“良好的控制力”，但李星朔自己知道，他至少收敛了三成力量。
“不赖嘛。”回休息室的路上，周磊难得地夸了一句，“没有失控。”
李星朔的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来：“那个捕捉网，我本来可以……”
“那个机器人确实在试探你的力量和应激性，知道你忍得很辛苦。”周磊递给他一瓶水，“但这是必要的。”
看台上，王晓和其他几个同学远远地朝他们挥手。李星朔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回应了这个问候。
“他们在给你加油。”周磊说，“整个过程中。”
李星朔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
当晚，李星朔的父母出差归来。饭桌上，李妈妈不停地给儿子夹菜，目光在他明显宽了一圈的肩膀上停留。
“星朔是不是长壮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周磊替好友回答：“契约兽训练强度大，正常发育。”
李爸爸始终沉默，直到饭后才开口：“那个表演赛……没伤着人吧？”
“没有。”李星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很小心。”
回房间时，李星朔大部分物品散落在周磊屋里。两个游戏手柄并排放在电视前，充电线上还缠着几根银灰色的毛发。
周磊靠在门框上看他，突然开口：“你爸妈那边，我去说。”
李星朔拉背包拉链的手顿了顿：“说什么？”
“说你继续住我这边。”周磊用下巴指了指房间里并排摆着的两套训练装备，“这些东西搬来搬去麻烦，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训练需要随时监测数据。”
李妈妈端着果盘站在门口，刚好听见这句话。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周磊身上：“磊磊，阿姨知道你是为星朔好，但是……”
“妈，”李星朔打断她，“是我自己想继续住周磊家。”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训练需要。”李星朔补充道，尾巴不自觉地缠住周磊的手腕，“而且我现在这样……可能会吓到爸。”
最后这句话让李妈妈的眼神软了下来。她轻声说：“那要定期回家吃饭。”
夜深了，周磊房间的双人床上，李星朔面朝墙壁躺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微微抖动的狼耳上。
“今天的表演赛，”他突然开口，声音闷在枕头里，“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周磊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嗯。”
“就像在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珍稀动物。”李星朔翻过身，金瞳在夜色中闪着微光，“我不是在抱怨，就是……有点难受。”
周磊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传来晚归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周磊，”李星朔的声音更低了，“我到底……算不算人？”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的黑暗里，比想象中更沉重。周磊转过身，对上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说实话，”他说，“可能不算。”
这个答案让李星朔的耳朵瞬间贴向脑后。但周磊接着说道：“但你是不是人重要吗？你照样会抄我作业，会抢我肉吃，会在我打球时在场边瞎喊——这些都没变，你还是那个李星朔。”
李星朔的尾巴轻轻拍了下床垫：“谁抄你作业了？”
“上周的数学卷子。”
“那是参考！”
争执声中，刚才的沉重气氛悄然消散。周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说：“别人的眼光不会很快改变，但你可以选择不在乎。”
李星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尾巴扫过周磊的脸：“说得轻松，被当怪物看的又不是你。”
“确实不是。”周磊抓住那根不安分的尾巴，“但我得跟怪物住一起，还要帮他训练，显然我更惨。”
这句调侃让李星朔笑出声来，爪子不轻不重地捅了下周磊的后背。

第六章：第一场比赛
晨光初露，李星朔的鼻子轻轻抽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培根的焦香。“左边第三片，”他闭着眼睛嘟囔，“火候过了。”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周磊的脸。
周磊一把按住那根毛茸茸的尾巴：“你的嗅觉灵敏度可以等吃完早饭再显摆。”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李星朔惊呼：“这菜……农药含量好像太高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超标。”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群开始一阵小骚乱，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训练场上，教练指着远处一排密封罐：“今天继续嗅觉测试。从这些罐子里找出装着牛肉的那个。”
其他契约兽还在逐个嗅闻时，李星朔已经抬起爪子指向最右侧的罐子：“今早刚切的，冷藏温度在四度左右。”他的耳朵微微转动，补充道：“左边那个，是不是装着上周的剩下的煮牛肉？”
听到这句话，教练在记录本上打了个星号：“嗅觉灵敏度确实超出常规C级。不过……”他转向周磊，“友谊赛正赛明天开始，你们的第一场对手是C级的火焰狐。光靠鼻子可赢不了。”
下午的游泳训练依旧让李星朔浑身毛发倒竖。他站在泳池边，尾巴紧张地卷成一团：“我再说一次，狼不是水生动物！”
“但你需要学会在任何环境下作战。”教练毫不退让。
第三次入水时，李星朔突然找到了节奏。他的四肢在水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狼人卓越的肺活量让他在水下停留的时间让教练都微微挑眉。
友谊赛正赛当天，竞技场内座无虚席。周磊特意选择和李星朔并肩走进选手通道，而不是像其他御兽师那样走在契约兽前面。
“火焰狐的优势是灵活和火焰喷射，”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但它的火焰需要蓄力时间……”
登上擂台时，周磊按照赛前计划，自然地伸手和李星朔击掌。这个在人类队友间常见的动作，在契约兽赛场上显得格外醒目。更让人意外的是，李星朔主动走向对面的御兽师，伸出爪子：“请多指教。”
那位御兽师愣了一下，才迟疑地与他握手。
裁判鸣哨的瞬间，火焰狐灵活地跃动，口中已经开始凝聚火光。李星朔侧身闪避，爪子在地面留下三道浅痕。在激烈的交锋中，他的前臂被火焰擦过，带起一阵焦糊味。
决胜的时刻到来。李星朔利用狼人出色的爆发力瞬间近身，一个精准的撞击将火焰狐撞出界外。
裁判的哨声响起。
获胜后的李星朔没有立刻庆祝，而是快步走到界外，向倒在地上的火焰狐伸出爪子。在全场的注视下，他小心地将对手拉起来，轻轻拂去对方毛发上的灰尘。这个举动让观众席响起一阵惊讶的低语。
就在这时，看台上传来熟悉的呼喊。王晓和几个同学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星朔！太帅了！”
李星朔愣了一下，随即朝看台露出笑容，挥手回应。这个自然的人类化互动被不少观众看到，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周磊从站台跃下，走向擂台。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伸出手，与李星朔击掌相庆。
他们并肩走下擂台时，李星朔特意停下来，对刚才的对手御兽师点头致意：“很精彩的比赛。”
回到休息室，教练看着数据报告：“嗅觉在实战中的运用很出色。不过...”他指着李星朔前臂的烧伤，“防御技巧还需要加强。”
李星朔满不在乎地舔了舔伤口：“小伤而已。”
“小伤积累多了也会影响身体。”周磊已经拿出医疗箱，熟练地开始消毒包扎。
夜晚，两人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比赛。月光从窗口洒入，照在李星朔包扎好的手臂上。
“今天下场时，”李星朔突然开口，“没想到王晓他们给我加油了。”
“当然，他们一直都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
“但我还是听到有人在说‘那只狼人’。”
周磊翻着下一场比赛的资料：“很正常，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想法。而且，改变需要时间。但至少今天，他们知道你是尊重对手、拥有朋友的。”
李星朔的尾巴轻轻拍打床垫。他知道让其他人了解自己的这条路还很长，但今天与朋友的互动、与对手的交流，都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温暖。

第七章：第二场比赛
契约兽友谊赛的胜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校园里荡开层层涟漪。周磊注意到，现在走在走廊上，投向他们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好奇。
“但还不够。”训练间隙，周磊翻看着比赛录像说道，“你扶起火焰狐的举动很好，但有些人认为这只是作秀。”
李星朔的耳朵耷拉下来，尾巴无精打采地扫过地面：“随便他们怎么想。”
这时王晓抱着篮球路过训练场，隔着护栏喊道：“星朔，下周班级篮球赛，虽然你不能上场，但要不要来当战术顾问？”
这个邀请让李星朔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但当他真正坐在班级休息区时，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队员们显然还没完全适应他的存在。讨论战术时，大家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目光，只有王晓会主动询问他的意见。
“那个挡拆战术，”李星朔忍不住开口，“如果从左侧突破会更有效。”
周磊坐在一旁，没有介入。直到训练赛结束，他才走过去，递给李星朔一瓶水：“需要时间。”
“我知道。”李星朔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只是有点……憋屈。”
更让他困扰的是身体的变化。随着持续摄入生食，他的感官变得越来越敏锐。数学课上，他能听见粉笔与黑板摩擦的细微声响；食堂里，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常常让他头晕目眩。
“这是正常现象。”契约兽教练在测试了他的各项数据后说，“你的感官正在适应狼人血脉的觉醒。试着集中注意力，屏蔽无关信息。”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晚自习时，李星朔被周围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窃窃私语声甚至心跳声扰得心烦意乱。就在他几乎要爆发时，周磊递过来一副降噪耳塞。
“先用这个过渡。”周磊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慢慢学习控制。”
耳塞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李星朔终于能静下心来写作业。但当他抬头时，发现周围几个同学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李星朔这才发现自己的爪子已经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口子。
第二天，契约兽管理中心打来电话，要求李星朔进行定期评估。评估室里，各种仪器检测着他的各项指标。
“感官灵敏度接近B级，力量和速度仍稳定在C级。”评估员看着报告，“这种不均衡的发展很少见。”
周磊接过报告：“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进行感官控制训练，否则过强的感官输入可能导致应激反应。”
回家的路上，李星朔一直很沉默。直到走进小区，他才突然开口：“我是不是永远都会这样……不正常？”
周磊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冰淇淋——那是李星朔最喜欢的口味。
李星朔接过冰淇淋，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甜腻的冰凉口感暂时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然而考验很快到来。第二次友谊赛的对手是一只岩甲熊，以防御力著称。赛前，对方御兽师甚至没有正眼看李星朔，直接对周磊说：“管好你的宠物。”
这句话让李星朔的金瞳瞬间收缩。
比赛开始，岩甲熊厚重的铠甲让李星朔的所有攻击都收效甚微。更糟糕的是，观众席上不时传来的议论声、相机快门声、甚至某个婴儿的啼哭声，都在不断冲击着他过于敏锐的听觉。
“集中注意！”周磊在站台上喊道。
李星朔试图屏蔽杂音，但岩甲熊一次沉重的拍击震得擂台发颤，那巨大的声响让他瞬间耳鸣。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岩甲熊抓住机会，一掌将他拍飞出去。
裁判开始读秒。李星朔趴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他听见周磊焦急的呼喊，听见对手不屑的冷哼，还听见观众席上那些刺耳的评论。
“果然还是不行……”
就在裁判即将宣布比赛结束的瞬间，李星朔突然深吸一口气。他回想起周磊教他的方法——在众多声音中只锁定一个。他选择了周磊的声音。
“站起来！你能行！”
李星朔猛地睁开眼，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再试图屏蔽所有声音，而是专注于周磊的指令。当岩甲熊再次冲来时，他利用灵敏的听觉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一个灵巧的闪避后，对准铠甲缝隙发起了攻击。
岩甲熊轰然倒地。
这一次，李星朔依然走上前去，向倒地的对手伸出了爪子。但当他转向观众席时，目光特意在那些曾经质疑他的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了吗？”当晚，周磊一边给李星朔手臂上的擦伤消毒，一边说，“你用实力让他们闭嘴了。”
李星朔疼得龇牙咧嘴，尾巴却得意地摇晃着：“只是开始。”
窗外，月色正好。李星朔的耳朵微微转动，他能听见小区里野猫的脚步声，也能听见周磊平稳的呼吸声。这些声音不再让他烦躁，反而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心。
也许，特别并不是什么坏事。他慢慢开始理解，这份与众不同的力量，或许正是他独一无二的存在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