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面对的事总是要面对的。贝克汉姆早料到那匹雄狐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脱离了狼群的保护,他只身一人。虽然那雄狐也是光杆司令,但他根本没有把握战胜它。
它那写满怨恨和憎恶的狰狞面孔离他越来越近,愈发清晰。
求生是本能。无论这物种多么珍惜,他与、也会拼死一搏。不为别的,只为了白狼,他要赢!
它扑了上来,情况与之前一次多么相似!可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他灵巧地躲过一劫。
它再次扑来,多了一分急躁,少了一份戒备。贝克汉姆看到了头顶上一段粗壮的树枝,跃起,攀住。这一次不及它的迅猛,他的手臂被它锋利的巨齿划伤了。那道翻卷的伤痕很快溢满了血,溢出的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他痛苦地吼了一声。可想而知,那样的疼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忍过去的。
鲜血的味道刺激着巨狐的神经。它更加地狂躁了。不断地袭击那个可怜的人类。一次次地躲过它猛烈的攻击,伤口的疼痛渐渐缓和。他终于愤怒至极,开始思考着还击的方法。
它再一次以同样的套路扑向他。现在,看看谁更聪明?显然,人类更加冷静。它越来越狂躁,戒备全无,满心想的只是把这个该死的人类置于死地。然而它忘了人类会使用工具!
贝克汉姆快速地从靴壁上拔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入扑来的雄狐袒露的腹部。顿时,鲜鲜血喷注。
它在半空中停顿,摔在地上的同时猛烈地挣扎,痛苦地哀号,腹下一片血迹。但它还想进行最后一击。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它踉跄着奔向人类,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一跃而起。贝克汉姆来不及反应,它将要把巨齿嵌入他的颈子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与这个血红的狰狞的躯体相撞。
是白狼!
看着被白狼解决掉的巨狐的尸体倒在一边的血泊中,贝克汉姆终于松口气。他剧烈地喘息,却还想保持平稳。最后,还是双腿发软,瘫坐下来。
伊克尔见状马上跑向他身边。
他左臂上那道深陷的翻卷着的伤痕令伊克尔心颤。他不像狼那样有厚厚的皮毛的保护,因而显得那血淋淋的伤口更加刺眼,令人生畏。
“看来你要好好包扎一下伤口了,大卫……”伊克尔道。
贝克汉姆用完好的右手揽过白狼,把它拥入怀里。他把脸埋在它后颈上的毛发里,温热的眼泪流淌下来。天哪,他还活着!真令人欣慰。
它已经救了他两次了。
该离开了。这是“鹿军”传达给贝克汉姆的信息。他没有停止过做记录,摄像机也一直追随着鹿群。伊克尔总是远远地望着他不停地摆弄那些机器。它有时会卧在草地上晒太阳,一身圣洁的白一次次地被阳光沐浴,总会成功地吸引正在工作的大卫的目光。他会把镜头对准它一会儿。它便会摆出“傻笑”的表情。玩够了,就影子一般地瞬间藏匿起来。这时,贝克汉姆的碧眸中就会流露出焦急和不安。但下一秒,他的小狼就“嬉笑着”扑了过来。
贝克汉姆的左臂上缠了一层绷带,后来绷带拆下去,原本光滑的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刺眼的疤痕。不过在他看来,这没什么,这正好起到警示作用——人类并不是王者,只是脆弱的食物链中的一员。
伊克尔看到鹿群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它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它担心的不是大卫会离开它,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这它明白;它害怕的是他在看到所有事情后自责、悲伤。他是多愁善感的人,这它也看得出来。他会把所有错事都揽到自己身上——真不明白人类世界里拥有这种性格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它甚至可以在头脑中勾勒出他绝望的眼神——混杂着令人心疼的凄悲。它是他的狼啊,它想告诉它的大卫自己有多么爱他!可是他们之间不可能完全地互相理解。它想分享他的悲喜,想承担一部分他的责任,可终归是两者谁都不能踏入对方的世界——他们的使命不同,即使不愿割舍,也必将各奔东西。
只可惜了,他是人类。
“伊克尔……”贝克汉姆温和的声音响起。
伊克尔全身一震,它从草地上爬起来,惊讶地望着他。
贝克汉姆微笑道:“你感到惊讶?”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设备,拿给它看,“这还是测试品,不过看来效果不错。”接着,他勾过它的头,把这个小玩意儿别在它的耳朵上。它调皮地想躲开,硬是没躲得开——他修长的手指触摸它的感觉让它屈服了。
“翻译器。”他指指它的耳朵示意,“我联系过工作组的同事,他们说这东西能派上用场。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就是这个高科技的功劳。”
伊克尔保持沉默。人类总喜欢摆弄他们的新鲜玩意儿。
贝克汉姆料到这个倔强的小家伙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伸手摸摸它的头,“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伊克尔。”
它重新趴在了草地上,草叶半掩着它的棕色眸子,它伸出粉红的舌,翻上鼻子挥舞着。看来它不屑于吐出一个字。
“Come on……说点儿什么。”贝克汉姆戳了戳它。
伊克尔又摆出了“傻笑”的表情,“你想让我说什么,大卫?”
这次轮到贝克汉姆惊讶了,他愣了半天。
“God……你的声音真好听……”贝克汉姆没有掩饰他那双绿眸子里的惊讶。
伊克尔笑起来,那高明的翻译器甚至模拟出了它的笑声!它的声音那么干净、清脆、悦耳。这哪是匹狼啊,根本就是个人嘛!
它站起身,转身跑开。
“嘿,伊克尔!我明天就走了,你再多陪我一会儿嘛……”贝克汉姆笑着喊道。
白狼没有停下飞奔的脚步,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