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份关于文化祭预算方案的报告需要盖上学生会的公章。做完这个，今天的大部分工作就算结束了。
希罗拿起桌角的印章，比对着文件页脚的位置，小心地印了下去。红色的圆形图案清晰地落在纸上，不偏不倚，刚刚好。
很好，完美。
「希罗酱，那个，我来帮忙收拾吧？」
身旁传来声音，艾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帮忙把散落在桌子上的各类文件分门别类地归拢起来。
「不用。」希罗头也没抬。「我自己来就好，你去旁边坐着。」
「可是……」
「听话。」
艾玛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她小声地「哦」了一句，退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挺得笔直。那姿势很标准，像是上课时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真是的……明明直接让她回家就好了。
希罗在心里想着。学生会的其他成员早就走光了，而艾玛......
「啊，我还有作业的问题想问希罗酱。」
「诶？这个表格要怎么填，我不太懂……」
明明几分钟前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只要希罗一准备收拾东西，她就会立刻精神起来，凑到跟前。
这股黏人的劲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回来的呢？好像是那天在……不，不对，在那之前就有苗头了。
明明，已经好好跟她道过歉了。也说过，「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迁就我」。
结果却变成了现在这样，比以前还要变本加厉。
希罗把整理好的文件摞成一叠，习惯性地拿起来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让纸张的边缘完全对齐。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转过头，看到艾玛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正踮着脚，想要去拿放在高处书架顶端的一个文件夹。
「艾玛，那个很重。」希罗说。
「没、没关系！我可以的！」
她勉强勾到了文件夹的一角，用力往自己这边拽。文件夹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因为重心不稳，身体晃了一下。
「都说了……」
希罗快步走过去，想伸手扶住她。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的话还没说完，艾玛就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整个文件夹从书架上滑落，里面的陈旧文件散落一地，像一大捧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飞舞。
而艾玛本人，则是坐倒在了文件堆里。
一片寂静。
「……笨蛋吗。」
希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她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朝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艾玛伸出手。
「……对不起，希罗酱。」
艾玛垂着头，声音听起来很小，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真是麻烦。
「行了，别坐在地上，快起来。」希罗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硬一些。「你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
不应该用这种语气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恢复到像现在这样。
艾玛没有立刻抓住她的手，而是把头埋得更低了，缩在散落的文件里，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白色的头发软趴趴地垂着。
「我……」她好像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抱歉。」希罗立刻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地上凉。文件我来捡，你……」
话又一次被打断了。
不是被艾玛的声音打断的。而是一声很奇怪的声响。
——嘭。
声音不大，有点沉闷，像是什么东西充气膨胀开来。
紧接着，一团浓密的、樱花粉色的烟雾凭空出现，瞬间笼罩了艾玛所在的位置。烟雾的浓度很高，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
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吗？
不对，没有气味。也没有热度。
「艾玛？」希罗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算是什么？某种魔术？
粉色的烟雾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之内就变得稀薄，然后彻底消失。
学生会室里还和刚才一样。夕阳的光线依然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
只有一样东西不一样了。
原本艾玛坐着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
文件的中央，蹲坐着一只小小的……小狗。
全身的毛是纯白色的，蓬松又柔软，只有尾巴尖那一小撮是浅浅的樱花粉色。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个眼熟的校服领结。
那只小狗歪了歪脑袋，然后抬起头。
它有着一双和艾玛一模一样的、圆溜溜的粉色眼眸。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正直直地望着希罗。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
希罗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哈？
这是……什么情况？
最新的高仿真玩具？某个电视台的整蛊节目？还是说……我最近压力太大，终于看到幻觉了？
小狗好像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声。它试探着迈开四条小短腿，想要朝着希罗走过来。
第一步，迈出去了。
第二步，左前腿和右后腿好像打了个结。
下一秒，这只白色的小毛团就因为没能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啪叽一下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顺着惯性还滚了一小圈。

学校的书包，并不是为了装下一只会动的生物而设计的。
希罗第三次把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按回书包里，并迅速拉上拉链。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鞋柜上，稍微喘了口气。
很好，这次应该能安静五分钟。
书包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拉链被从内部拱开一条缝。那个樱花粉色的尾巴尖先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欢快地摇了摇。
失败了。
「安分一点，艾玛。」
希罗对着书包，压低了声音。
书包晃动得更厉害了，仿佛在表达抗议。
没办法了。
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连同书包整个裹住，紧紧抱在怀里。外套很大，布料厚实，足够隔绝里面的动静和那个不断升高的体温。
就这样，她走出了校门。
「我回来了。」
公寓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希罗把怀里的「包裹」放到玄关的地板上，终于松了口气。那团白色的小东西从外套和书包的缝隙里钻出来，抖了抖全身的毛，然后仰起头，用那双湿润的粉色眼睛看着她。
「汪。」
「……不准叫。」
真是麻烦死了。不仅要想办法安抚她，还要处理刚才学生会室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她给那几个今天提前离开的学生会干部发了消息，用「艾玛同学不小心碰倒了旧资料柜，没什么大碍」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但眼前的麻烦，是任何理由都无法搪塞的。
「总之，先去洗个澡。」希罗看着艾玛身上沾染的灰尘，下了判断。「必须保持清洁。」
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温热的水汽。
当花洒的水淋到艾玛——或者说这只樱粉色小狗的身上时，灾难发生了。小家伙似乎被吓了一跳，开始在不算大的浴室里疯狂乱窜。温热的水珠和白色的泡沫飞溅得到处都是，镜子、墙壁、还有希罗的衬衫和裙子，无一幸免。
「站住！」
回应她的是更激烈的水花。
几分钟后，希罗全身湿透地坐在浴室地板上。她总算抓住了那个到处闯祸的源头，用自己的大浴巾把那湿漉漉的小身体整个包裹起来，只露出一颗脑袋。
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闹累了，安静地趴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臂上。
「……真是，麻烦死了。」
她小声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仔细地帮它擦干每一处毛发。狗的体温好像比人要高一些。隔着毛巾也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有点烫手。擦干之后，那家伙便立刻往她睡衣的衣摆下面钻。
「……喂。」她这么说着，但这次却没有把它推开。
洗完了澡，就是晚餐问题。
希罗单手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里。屏幕上显示着搜索结果：「博美犬的健康食谱」。她一条条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一小份没有任何调味的白水煮鸡胸肉和几朵西兰花，被放在了一个精致的平底碟子里，端到了艾玛面前。
小狗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希罗。
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在喂我吃这个？」
它叫了一声，扭头就跑。目标是餐桌上，希罗为自己准备的便利店草莓蛋糕。它试图爬上桌腿，但四条小短腿显然不够用，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不行，那个你不能吃。」
「汪！汪汪！」
最终，这场人与「狗」的对峙，以希罗妥协、分了一小块奶油给它告终。
最后的难题，是睡觉。
希罗在自己床边铺了一个柔软的软垫，她觉得这对于一只临时的小狗来说，已经算是最高规格的待遇了。
艾玛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一次又一次地从软垫上爬起来，坚持不懈地往希罗的床上跳。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希罗面无表情地拎起来，放回垫子上。
「听话，睡在这里。」
「呜……」
拉锯战进行了大概十分钟。当艾玛第十三次扒住她的床单，用那双粉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时，希罗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
「……随你便吧。」
小家伙欢呼一声，迅速爬上床，在她枕头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夜深了。
睡梦中，希罗感觉耳朵有点痒。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在轻轻地舔着她的耳廓。她侧了侧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
希罗是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弄醒的。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己卧室的天花板。
身体有点重。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
她低下头。
一条白白的手臂正横在她的腰上。蓬松的白色短发蹭着她的脖子，发尾那一抹樱花粉色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艾玛变回来了。抱着她，赤裸裸地躺在她的被窝里。很烫。
艾玛也正睁着眼，那双粉色的，湿漉漉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还有两段大概，感觉今天不太写得完了（）

mark

好写，爱看！

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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