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德吧 关注:1,038贴子:2,761

回复:{ 浮世徳。陈晨 }《浮世德》全文不定期连载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你真的从来没有感到过厌烦吗?
   ——你觉得你究竟能得到什么?
   ——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过失望吗?
   空荡荡的教室,支离破碎的尘埃,悲凉的浮光涂抹着斑驳。
   季岸看着站在黑板前拧着抹布的滕汐,白色的校服在暖色的夕阳里渐渐模糊起来。
   他紧紧地攥紧了制服的一角。


28楼2011-03-05 13:42
回复
       8
       五星级饭店的高档客房里,暖气很足,落地灯泛着暧昧的红光。欲望和激情在暖气中凝固。
       季岸拧亮床头灯,然后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上。一个中年男人赤裸着上身背朝季岸坐着,双手紧紧地捏着膝盖。
       季岸点了点放在床头柜上的钱,然后扔下两张在床上。
       他冷冷地说了句:“我不用那么多。”
       男人佝着背,身子微微颤抖:“其实我还有老婆孩子……我***的不是人……”
       季岸冷笑了一下,扣上了最后一个扣子,站起身,“那么在意干什么呢,出来玩嘛。”
       新街口最繁华的庆春路上,少年穿着薄衬衫,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场暴雨刚刚经过这个城市,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广告屏上冰冷的荧光缓慢地流向液态的天空。
       季岸走进街边的便利店,用口袋里几张崭新的钞票买了一包最贵的烟。然后蹲在门口猛烈地吸着。尼古丁的味道让人内心平静,衣服上的香水味还没有褪去。垂下来的刘海遮盖住了眼前漆黑的世界。
       一个中年妇女骑着脚踏车缓缓经过,篮筐里盛放着新鲜的蔬菜。这一段路还没有修好,路面上坑坑洼洼。
       她骑到季岸对面的时候,刚好激起一个水洼里的污水。污水夹杂着沙砾溅了季岸一身。季岸猛地打了一个寒战,站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中年妇女赶紧停下车。
       “哎呀呀,身上那么脏了,这怎么办啊……”妇女紧张地道着歉。
       “……没事。”季岸冷笑着,然后朝街的深处走去,夜色包裹着他模糊的背影。中年妇女脸上一脸疑惑,嘴里还不由地嘟囔着:“这么脏了啊,唉……”
       ——脏,再脏也比我干净。


    29楼2011-03-05 13:43
    回复
      2026-01-23 12:24:0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9
         又一个傍晚,天空泛起火烧云,团团炽热的云朵与城市里的烟尘融合在一起。欲望和罪恶还没有完全在黑暗里显露,校园的上空浮游着红彤彤的光晕。
         虽然和池海翔一起值班很无聊,他通常是自顾自地看着一本书,或者对着本子上涂涂抹抹,仿佛纪澜不存在一样。但这样也好,纪澜有了一段难得可以静下心的时间写作业。时间过得飞快,在解决了两张化学讲义后,已经到了闭馆时间。
         纪澜收拾好讲义盖上笔盖,海翔坐在图书馆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漆黑的图书馆里,唯独亮着海翔头顶上的一盏日光灯。在明亮冰冷的灯光下,海翔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纪澜走过去,海翔匆忙地把一本书塞到课本下面,神色有些紧张。
         “看什么呢?”纪澜疑惑地问道。
         “啊……”海翔匆忙把书摞起来起身准备走。
         纪澜走上前去,挡在了海翔前面,然后摊开了左手。
         海翔看了看对面神情有些强势的女生,然后战战兢兢地从一大叠练习集中抽出一本白色封皮的画册递给了纪澜。
         纪澜有些纳闷地翻了翻,里面是抽象的钢笔画,线条刚硬流畅,图案复杂诡异。
         长在高楼上的花。
         城市炸裂成一片汪洋大海。
         在十字架下尖叫的人们。
         长满海葵的眼睛。
         漂浮在城市上空、皮肤透明的婴儿。
         “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这个画家的画唉……”纪澜抬起头。
         “啊……”池海翔轻声答应着。
         “真没劲,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纪澜看了看手表。
         海翔接过画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达缇特。以色列、法国、巴基斯坦血统的天才混血儿。
         ——有着超凡的绘画能力。可他说,我从不承认自己在绘画,我只是在描述另外一个世界。


      30楼2011-03-05 13:43
      回复
           10
           等关好图书馆的门,夜色已经降临。阅读室里空空荡荡,月光沿着窗户洒满一地。
           池海翔锁好门,刚走下楼梯,就听到了纪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喂,能说一会儿话吗?”女生的声音依旧有些霸道。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啊。”
           “随便?”海翔有些疑惑,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实,我想告诉你我的秘密。
           有的时候,把一些话告诉一个与自己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会感觉格外安全。只有把那些苦痛告诉比自己还悲惨的人,我们才会心安理得。说到底,我们都还是自私懦弱的动物。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李秀兰。”纪澜坐在台阶上微微靠下头。
           “李秀兰是谁?”
           “我爸现在的老婆,我妈见到就要掐死的人。”
           “啊?”
           “我妈有什么用,只是会说一些‘狐狸精’、‘贱货’这样没深度的词语。她根本不了解李秀兰的优雅。男人爱上她情有可原。”
           “你怎么可以喜欢抢走你爸爸的女人?”海翔疑惑地问。
           “一开始我也是恨死她的。直到有一次,我妈让我去他们家要我的生活费。那天下着大雨,我全身湿透了。到了他们家,我爸没在,只有李秀兰在家。她先让我洗澡,给我干净的衣服,我不知道那些衣服是不是她的,上面的味道很好闻。”
           纪澜在黑暗中渐渐露出微笑。
           “她没有为难我,很快就给了我一大叠钱,显然比预期的要多。她的一举一动都优雅极了,温柔得体。”纪澜的语气里透着向往。
           “那么,你也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吧。”纪澜立起身。
           “我没有秘密。”海翔冷冷地说。
           “不可能!”纪澜语气肯定。
           “我告诉了你我的秘密,你也必须说一个属于你的秘密!”纪澜逼上前。
           “我……”
           偶尔有飘忽不定的光影在图书馆的台阶上一晃而过。校园里昏暗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捧着练习本的女生快步在路灯下面走,后面那个暗恋她的男生与她保持一小段距离,一步一步地踩着她在灯光下被拉直的影子。最终,他们都跌进了黑暗里。
           “好吧。”男生轻声答应。
           “我……有一个孪生弟弟。”
           “弟弟?”
           “是。他在这里。”海翔指了指他拱起的肚子。


        31楼2011-03-05 13:44
        回复
             11
             今天依旧和滕汐一起回家,而纪澜却表现得心不在焉。与滕汐分开后,她并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街边的一个网吧。
             交了定金拿了上网卡后,她找了最里面的一个位置。网吧里空气浑浊,到处是在虚拟世界里打打杀杀的孩子。骂声、耳机里传出的打斗声、油腻键盘发出的敲打声,这一切比噪音更难以让人忍受。
             唯独纪澜只打开了一个搜索网页。
             胆战心惊地打入“畸胎瘤”三个字,轻轻地按了一下回车,马上像细胞分裂般分裂出“319,000”条信息。
             随意打开了第一页的一条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确切的答案。
             ——人体胚胎发育过程中,有一种具有多能发展潜力的多能细胞,正常胚胎发育情况下,发展和分化成各胚层的成熟细胞。如果在胚胎不同时期,某些多能细胞从整体上分离或脱落下来,使细胞基因发生突变、分化异常,则可发生胚胎异常。
             ——畸胎瘤是一种肿瘤,不具有生命。肿瘤的根本成因,在医学上至今还不清楚。畸胎瘤起源于生殖细胞。
             看来自己昨天的判断并没有错。
             在漆黑的走廊里,当听到池海翔说出“畸胎瘤”三个字的时候,纪澜浑身打了个冷战,但依旧凭着自己的直觉说:“畸胎瘤?既然是一个肿瘤,怎么会有生命呢?”
             只是她没有想到,池海翔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颤抖着的身体,还有他凸起的肚子,也在微微地颤动着。
             “谁说他仅仅是一个瘤?!谁说他没有生命?!你不懂!你们都不懂!”海翔大声地朝着纪澜喊着。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纪澜被弄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你乱说什么?!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空荡荡的走廊里,男生激动的声音把空气摇晃得哗啦作响。
             北方的冷气流正仓促地南下,一点一点地逼近这座南方城市。
             秘密褪去了空壳,幽深得可怕。


          32楼2011-03-05 13:45
          回复
               13
               12月24日,西方的平安之夜。传说中的耶稣降临之日。
               在这一天,天庭焕发荣光,万神欢腾。天使降临人间,向旷野上的牧羊人报送耶稣降生的好消息,世俗轮转仿佛将出现转机。
               这个城市也像是被复活般洋溢着欢腾。
               新街口的各大商场比往常更加繁忙。商品促销员扮成圣诞老人,在大街上发着传单和小礼物。中心街口的大型广告屏滚动播放着五彩斑斓的各式广告。高楼的灯光在欢腾的夜空中显得更加明亮。新街口的大街上,暴走族们骑着摩托车,浑身披挂着金属饰品,车载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众目睽睽下招摇过市。街机少年们奔跑着消失在了地下电玩城里,B仔们踩着滑板滑向更深浓的夜色。
            第一部分 第18节:贰 【青阳】(9)
               烟焰结束训练离开道馆,走在街上感觉有点儿冷,于是他套上帽衫上的帽子。
               他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00:04”。于是,他打了一条短信。
               “亲爱的,圣诞快乐。”
               但在发送之前,还是不太好意思地去掉了“亲爱的”三个字。
               手机上面还残留着男生温热的体温。
               不一会儿,手机的显示屏上跳出了滕汐的头像。烟焰打开看了看,轻轻地笑出了声。
               然后掏出口袋里的万宝路,用手挡着寒风暗暗点上,然后低着头继续向前走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公寓里的客厅干净整洁,吸顶灯的灯光干净柔和。
               滕兆明坐在白色的沙发上阅读着《财经日报》,妻子在厨房里准备着西式的晚宴。他们两个人是游学异国时认识的,有着很深的西方情结。西餐更是滕母的拿手好戏。餐桌上放着干净如新的西餐餐具,白色蜡烛烘托着平安夜宁静安详的气氛。
               滕兆明合上报纸:“汐汐,过来弹一段钢琴给爸爸听听。”
               滕汐应和着走到白色烤漆的钢琴前,对着父亲微笑了一下,然后掀开了琴盖。她弹奏的是《水边的阿狄丽娜》。琴声如流水般从她的指尖奏出,滕兆明看着女儿,欣慰地点了点头。
               但马上,他的脸上洋溢出一种无法描述的悲伤。
               眼角暗暗抽动着的皱纹渐渐浮现出那种类似于绝望的、无法倾诉和解脱的伤痛。


            34楼2011-03-05 13:47
            回复
                 14
                 然而对于城市的另外一个群体,任何节日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生活并不会因为某个特殊的日期而发生改变。
                 纪澜在昏暗的台灯下演算着线段函数题。疲惫地做完一张讲义后,悄悄地拿出破旧的CD机,为了不让母亲看见,她把耳机塞进衣服袖子里,然后用袖子贴着耳朵。当听到山岛纪富有磁性的嗓音时,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外面,依旧是缝纫机咔嚓咔嚓的声音。这是陈丽芬的兼职,帮一些私人服装厂加工衣服。尽管薪水微薄,但每天晚上她依旧要蹬着缝纫机的踏板干到凌晨1点。
                 又加工好一箱衣服,陈丽芬从板凳上站起身,但猛然间眼前一黑,险些向后跌倒过去。她使劲地睁了睁眼睛,感觉意识恢复了点儿,才叹了口气朝厨房走去。
                 那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一个片段。
                 医生拿着病历卡叹了口气,说:“你一直有严重的贫血,怎么不治疗呢。我先给你配点儿补品,你要按时服用。”
                 “啊?好吧……”陈丽芬的语气有些犹豫,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医生在病历卡上龙飞凤舞着。
                 接过病历卡,其他的字模糊不清,倒是那几个数字在陈丽芬的眼睛里格外清晰。
                 上面硬生生地写着:合计,304元。
                 304元,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可以满打满算地凑合着应付。但上个月拖欠的104块水电费还没有付,房东肯定又要来催了。哪还有多余的300块钱可以用来买补品啊。她站在药店前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天空苍白,时而有南下过冬的黑色鸟群飞过。
                 仓皇的的黑点像是人们结痂的影子。


              35楼2011-03-05 13:48
              回复
                   15
                   平安之夜的月光也倾洒在城市80年代建造的平房上。
                   苍翠的爬山虎在墙壁上涂抹着大团浓绿色,坚韧的藤蔓紧紧围住苍老的楼房。那种生命力,仿佛有着把欲望和秘密吞噬的巨大能量。
                   其中的一间普通小屋里,池国明坐在竹藤椅上,手中拿着病历卡,气得手直发抖。
                   “我和你妈妈好不容易凑足了医药费!你却……”
                   海翔紧紧地咬着嘴唇,跪在油漆已被磨光的地板上,刘海遮住了眼睛。
                   “儿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声音带着哭腔的妈妈扑到海翔身上。
                   “不管怎么,我都决定了,不做这个手术。”海翔语气微弱,但是坚定。
                   “不做手术你怎么做人!你说!你怎么做人!”池国明气急败坏地抡起手朝海翔劈过来。妈妈尖叫着扑过去阻止。
                   海翔坦然地抹了抹嘴唇的血丝,“我说过了,我不会做手术。”
                   “除非……让我死。”海翔低下头,用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突兀隆起的肚子。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没错,让他离开,除非我死。
                   ——因为,我爱他,至死不渝。


                36楼2011-03-05 13:48
                回复
                  2026-01-23 12:18:0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Chapter.03
                       1
                       这是初冬清晨的城市。
                       被肺叶过滤过的浑浊空气在日光之下渐渐归于平静。微弱的晨曦划破覆盖在城市表面的雾壳,灰暗的车流在模糊的雾气中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电影中的少年们从各自浑浊的梦境中醒来。然后他们起身,打开窗户,头顶是清晨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是谁说过每一天都是崭新的”这句话。事实上,我们生命中大多数的日子,都是平常陈旧的,它们平凡到可以任意在我们的记忆中抹去。因为我们的一生并没有那么多值得纪念的东西。很多个“崭新的一天”似乎都是效仿着已经过去的“昨天”。
                       陈旧,平常,黯淡无光。
                       早晨6点半,纪澜依旧在路口的便利店等着要一起上学的滕汐。
                       时间还有点儿早,初冬的气温还没到戴手套的地步,但在早晨双手还是会觉得冰冷。纪澜一边搓着手一边看着马路的尽头。
                       便利店的第一锅关东煮渐渐浮在了沸腾的水面上,鱼丸的香味在空气清新的清晨显得格外诱人。
                       纪澜饿着肚子在寒风中晃着身子,口袋里几个零零散散的硬币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一会儿,滕汐拎着挎包小跑着过来。
                       “呼,今天好像有点晚了。”滕汐看了看表。然后迅速转身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一分钟后,滕汐捂着纸杯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
                       粉红色的鱼丸上弥漫着热气,作料并不丰富的清汤闻起来却格外诱人。
                       “咦?你怎么不买早点啊。”滕汐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吃过了。”纪澜低下了头。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季岸被手机闹铃声惊醒。他在沙发上缓缓睁开眼睛,然后脱下身上妖艳的红色衬衫,他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卫生间。莲蓬头里冰凉的自来水从头顶一直冲到脚跟。身体不由得在冷水中打着寒战。少年赤裸的轮廓在镜头前渐渐模糊起来。
                       这应该是一个极其平常的清晨。
                       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走进学校的大门。
                       在那些个平凡的清晨里,他们离死亡还很远。


                  38楼2011-03-09 21:20
                  回复
                        3
                         警务室,破旧的空调吃力地吐着浑浊的暖气。
                         纪澜和池海翔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两个人都低着头沉默。纪澜时不时地搓着手,海翔看着手表,神情有些焦急,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崭新的CD。
                         “哦,这里请,您的女儿在这个房间里……”警官打开了房间的门,纪澜和池海翔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陈丽芬气得浑身发抖,看到纪澜便冲了上去:“你偷东西?”
                         纪澜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你偷东西?你偷东西!你偷东西!!!”陈丽芬气急败坏地抓着纪澜的头发把她的头直往墙壁上撞。
                         “不要这样……”海翔猛地站起身抓住了陈丽芬的手。
                         “CD不是纪澜偷的,是我……是我!”海翔攥紧裤子口袋。
                         “是你?监控录像里看得清清楚楚,是这位女生把CD塞到书包里的。”警官疑惑地走向前。
                         “是这样的,我喜欢这张CD,然后指示纪澜这样做的,真的不关她的事。”海翔紧张得浑身颤抖。纪澜低着头疑惑地皱着眉头。
                         “好了,事情到此为止吧,偷窃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不管是哪方家长都必须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时间也不早了,你就领着两个孩子离开吧。”没什么建设性话语的警官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伸了一个懒腰。
                         午夜12点,两天之间的交界线。城市即将迎来一个新的起点。
                         “妈,我们走吧……”
                         “滚!”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纪澜脸上。


                    40楼2011-03-09 21:24
                    回复
                          4
                           冬天的校园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午休时间,往日最热闹的篮球场只有寥寥几个男生在练习投篮。但也只投了几个球便抱着篮球缩着脖子溜进教室里,似乎没有人愿意在寒风呼啸的室外多待一分钟。操场上开始长出了细细的蒿草,显得更加萧索。
                           相反,学校的开水房倒是人满为患。女生们灌着各式各样的热水袋,冲着热气腾腾的奶茶,一个个都乐此不疲的样子。
                           画面定格在了空空的篮球场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纪澜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畸形的男生。
                           “你妈妈……好凶。”海翔半眯着眼睛,冬日的阳光冰冷却刺眼。
                           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女生听到这个答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海翔看见纪澜笑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他仍旧低着头,即使是笑,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对了。”海翔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把手伸进外套里摸索着。
                           掏了半天,把一张CD递到了纪澜面前。
                           是山岛纪的最新专辑。
                           “啊?你买给我的?”纪澜捧着CD惊喜地问道。
                           “怎么可能,我没有钱。”
                           “……那是?”
                           “就是昨天你偷的那张,放在警局的桌子上,我趁他们不注意又拿了回来。”海翔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了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应该不会注意到吧。”
                           纪澜有些惊讶,但又笑起来,然后抬起头:“谢谢你。”
                           毛茸茸的阳光下,男生脖颈上的伤痕越发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纪澜靠近海翔。
                           “昨……昨天回家晚了,被爸爸打的。”海翔的语气低沉。


                      41楼2011-03-09 21:24
                      回复
                            5
                             我没有想到,在我人生中,第一个对我说“我们是好朋友吧”的人会是纪澜。我也没有想到,在我的人生里,还会有人对我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我帮她顶罪,又或许是我把CD又给她“偷”了回来。那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回家,路过音像店,看到了山岛纪的海报。她兴奋地走了进去,拿着CD看了好久,她问我,你能借我一些钱吗。我说我没钱。于是她就毫不犹豫地把CD塞进了挎包里,没有丝毫紧张。只是在她走出去的时候,警报器像尖叫一般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
                             我也不需要知道。我不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即使是让人感觉温暖的滕汐、小山老师,还有纪澜。她们即使是真实的,但在我眼里,还是复杂得可怕。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让我害怕。我渴望有一个真空的生活环境,可以不再接触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不再听到任何的冷嘲热讽,不再受到任何的鄙视和欺负。
                             在那个真空的世界里,只有我,还有寄居在我腹中的弟弟。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相爱,多么好。
                             那天,当父亲再一次抡起已经不再有力的臂膀向我劈来时,我用双手紧紧地捂住我的腹部,捂住我凸起的肚子,这便是我保护弟弟的方式。我不允许他受到任何的伤害,即使父亲的指甲肆无忌惮地划破了我的脖子,即使他给我的的耳光比搓麻将的声音还响亮。但是,我的弟弟,他依旧在我的腹中,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安静地存活着,在安逸的睡梦中。
                             可是我知道,他也会为了我而难过的。
                             那些无法入睡的夜晚,门外便是通宵的牌局。那些粗鲁的男人和我父亲一样,都是同一家物业公司的卡车司机。我靠在床脚,和弟弟说话,告诉他我一天的生活,告诉他那些我所憎恨的人们,给他看达缇特的画。
                             那时的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我甚至不了解亲情。
                             但是……
                             ——每时每刻都会想到你。
                             ——会把所有的话只对你一个人说。
                             ——想到有你在我就不会害怕。
                             ——想到你要依存着我过一辈子我就不会再轻易想去死。
                             ——想让你永远永远在我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我想,应该就是爱吧。


                        42楼2011-03-09 21:24
                        回复
                              6
                               然而,冰冷的医学仪器是不带任何感情的。
                               德基医院三楼的内科室里,主任刘富强的桌子上放着三张X光片。池海翔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他的父母皱着眉头站在他身后。
                               “你儿子长了畸胎瘤,不过情况还算良好,还属于良性肿瘤,但要尽快动手术,因为随时都有可能转变成恶性肿瘤。”刘富强在池海翔的病历卡上龙飞凤舞着。
                               “畸胎瘤确实很罕见,不过手术难度并不大,你先去交押金,五千块。”刘富强“唰”的一声撕下了一张诊断书,递给池国明。
                               池国明皱着眉头,战战兢兢地接过诊断书,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前面写得洋洋洒洒的病情诊断上,而是最后一行,“5000元”这个血红的数字刺痛着他的眼睛。
                               池海翔胆怯地伸出手拿过那三张X光片。
                               半透明的底片上,隐约浮现出那团黑影的轮廓。像是一个婴儿的雏形,虽然不能清晰地辨认出身体的轮廓,但已经可以看到“他”的毛发、骨骼,甚至那两颗半透明的眼珠。
                               海翔冷笑着转过头对妈妈说:“你看看,医生把他拍得那么丑。不过我知道,以前我也是这样的,像一团烂泥,真难看啊。”
                               池母疑惑地看着傻笑着的儿子,她听不懂海翔在讲什么。
                               “那医生……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池国明问道。
                               “越快越好啊。最早明天就可以,你先把押金付了再说吧。”刘富强漫不经心地拿过桌子上的茶杯。
                               “手术?!他根本不是一个肿瘤!要什么手术!!”海翔猛地把X光片摔在桌子上。
                               池母皱着眉头摇了摇海翔的肩:“儿啊,你在说什么?!”
                               “妈妈,他是你的儿子啊!”海翔紧张地指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说。
                               “他现在在我肚子里,如果动手术把他取出来,他就死了,妈妈,他不能死……我不允许他死……不允许……”
                               池国明在一旁盯着儿子惊慌的眼神,目瞪口呆。他抡起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池海翔的脸上:“狗崽子!你丢不丢人!”
                               池海翔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着:“你要杀了你的孩子,你要杀了我弟弟!你才丢人!你才丢人!”
                               池国明气急败坏地再次抡起他颤抖的手。
                               一旁的刘富强冷笑道:“其实你不该带你儿子到这里,应该带他去精神科。”


                          43楼2011-03-09 21:24
                          回复
                                 7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真相对于你来说,都是谎言。你恨这个城市的所有人,但你不知道,是他们的虚伪和肮脏,保护着你不真实的梦。
                                 星期二是英语早自习,山岚捧着讲义夹微笑着走在去往教室的走廊上。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池海翔在地上狼狈地摸索着。他的课桌被翻倒,里面的课本、文具,还有彩色颜料散落一地。
                                 “这是怎么回事?!”山岚惊讶地蹲下来。
                                 海翔微微地抬起头,额头前面浓密的刘海微微遮盖着眼睛。他没有说话,继续低下头搜罗着地上的课本。崭新的练习本上沾满了污水。海翔抬起校服的袖子用力地擦着已经干结的污渍,练习本“吱”的一声被扯破。
                                 “到底是谁干的?!”山岚重重地用讲义夹拍了拍讲台。
                                 台下并没有人响应,海翔吃力地蹲在地上把书摞在一起,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做了错事就要勇于承认。到底是谁做的?老师希望你站出来。”
                                 “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同班同学的吗?”山岚的语气急促起来。
                                 “每次遇到问题都是说些没有建设的客套话,从来没有真正解决过问题。这样的老师,无非就是个摆设罢了。”一个女生轻蔑地摆弄着涂满五颜六色的指甲。
                                 “我们都觉得你说话做作,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吗?”又一个刻薄的声音。
                                 “你以为凭借着你那一点姿色就可以在班里树立威信了么?”滕汐看着坐在前面的一个胖女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虚伪!”像是接龙一般。台上的山岚紧张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师,向校长室交辞职函吧。”坐在最后面的男生翘起二郎腿。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山岚的表情渐渐僵硬起来,她走下讲台,蹲下来帮海翔捡书和文具。签字笔上都是污水,她用白色的衬衫使劲擦着。
                                 ——不能哭。不能哭。
                                 ——绝对不能再哭。
                            


                            44楼2011-03-09 21:25
                            回复
                              2026-01-23 12:12:0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8
                                   开学第二周的班会上,教导主任带来的一个年轻女孩让大家着实兴奋了一把。
                                   “是新转来的女生吗?”
                                   “哇噻,好正唉。”
                                   “她的上衣是5CM的新款唉,超级赞的!”
                                   班里讨论得热闹。坐在最后一个座位的季岸也微微抬起头,讲台上的女生拎着手袋,对着下面的同学微笑着。懒洋洋的夕阳把黑板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上下浮动的尘埃在空气中显得特别清晰。
                                   戴着大黑框眼镜的教导主任不耐烦地在讲台上用力拍着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粉笔灰像魂飞魄散般在讲台周围剧烈抖动着。
                                   “同学们好,我是新转来的数学老师,来代苏老师的课。我叫山岚,大家叫我小山就可以了。”
                                   台下顿时发出了比刚才还激烈的讨论。男生显得格外兴奋。
                                   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山岚,看着底下生气勃勃的学生,内心既兴奋又紧张。还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她,笃定地认为自己最美好的一段人生即将开始,她憧憬着自己的第一批学生,尽管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办公室的老教师都忧心忡忡地担心她能不能治得了这帮学生,他们劝告着山岚“千万不能和学生开玩笑,不然他们会得寸进尺。”、“总之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看”、“这张黑名单上的学生你根本不必去答理他们”、“完成优秀率就可以了”,但她还是坚信着只有自己付出真诚和努力,一定能教育好所有的学生。
                                   就是这样的山岚。
                                   只是事实往往没有最初的想象那样美好。
                                   ——在讲课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在课桌下看漫画的男生。
                                   走下去,用粉笔轻轻敲敲男生的课桌。男生并不理会,不耐烦地转了一个身。于是鼓起勇气夺过他手中的漫画。
                                   男生猛地站起身,抽出书包在课桌上一拍。
                                   全班一阵哗然。
                                   ——在仔细讲完一道三角函数题后。
                                   成绩比较优秀的某个女生在底下不屑地说道:“老师,你的方法根本就是在绕远路,先直接解方程,然后代入公式不就OK了吗?”
                                   “老师也知道这个方法,不过还是要和同学们讲解一下我的方法。”山岚匆忙解释道。
                                   “如果有简单的方法,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烦琐的方法上呢?”女生不耐烦地扔下笔。
                                   “你讲的方法根本不实用嘛,如果考试时这样做就超浪费时间。”又一个声音。
                                   “苏老师根本不会这样讲解唉。”
                                   “到底会不会上课啊。”
                                   “太逊了……”
                                   山岚看着底下轻蔑的眼光,耳朵里全是冷漠、不耐烦的语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其实也想缓和一下和女生之间的关系。
                                   “咦?刘燕同学的手链很好看啊,哪里买的?”装作好奇的样子低下头。
                                   女生并不理会,抬头看了看她便继续低下头做题。
                                   “老师也好喜欢哦。”
                                   “烦不烦啊!到底让不让人做题啊!”女生猛地一推课桌,发出剧烈的“哗啦”一声响。全班同学都抬起了头,山岚尴尬地站着,僵硬地捋着头发。
                                   有的时候想逃避那些语气、那些话语,但总是像心甘情愿一般,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刺向自己的耳膜。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了班里的哄笑声。
                                   “哈哈,她今天上课居然哭了唉。笑死了。”一个女生坐在课桌上晃着手机链。
                                   “讨厌这种做作的老师,就连打扮也做作。”
                                   “讨好男生呗,建议她明天穿低胸算了,**!”
                                   “是不是要故意俯下身子给男生讲题,然后……”
                                   “哈哈哈,你变态死了啦……哈哈。”
                                   山岚站在教室门口,身体渐渐僵硬起来,她捧紧讲义夹向走廊的尽头跑去。那群哄笑着的女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朝教室外面看,然后又笑了起来。
                                   ——我只想让你们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其实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唯一的错就是总是想着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45楼2011-03-09 21:2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