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

一小段捏，be like：

秒收藏

好吃

有时候该如何分辨现实与梦境，或者而言梦境何为虚拟之物？若越发现现实生活所谓的虚谬荒诞，就甘愿装作一位唯心者去相信一时的梦境。就算遇到所谓不可相信存在之物，也只为了内心的欢愉和片刻的慰籍而欺骗自己去杜撰所谓的存在。
可能是因为上海过高的国际化，我在大学的两年竟也阴差阳错认识一位日本的学姐。不是在各种专业课上认识的学校留学生，只是在网上结交的所谓网友。可能一开始只是因为自己略感寂寞而去寻找的朋友，却不想进一步了解后才发现竟是异域的佳人。
不过对于她而言，我或许也一样，不过是她在尝试微信时偶然加上的他国朋友罢，也只是在平常无趣时打发时间的手段吧。毕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会和一位他国的人生过客有多深的缘分，至少我一开始是如此认为的。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如果不见面的话或许就像双缝实验的光子一样不被观察便不会失望的结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之间聊的内容仅限于两国之间或同或异的文化生活，这不仅是对自己聊天初心的一种辩护，也是不曾相熟时保护自己隐私的一种方式。我们各自感叹于对方国家有趣的一切，或许是到底如何将生腥的鱼片哄进嘴，或许是辣椒和花椒是怎么把下水变成火锅店里的食材。这种交流具有一种冠冕堂皇的名义，即使对方是一位异性，我们的交流也只是为了解他国文化不得已的一种妥协。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话题离开了国家文化那样高远的交流，开始沁入对方生活的一些大小事。可能是那天刚下晚课发的那句牢骚，可能是对她偶然不适的遥远的关心。从某一刻开始，我自己首先不得不承认，分享生活成为了一种更有趣的交流主题，它比文化辩论更加渐入我们的生活，它更像一种个人的私事，将本来无人分享的思欲从电波转变成点滴的文字。
这种转变带来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之前那种刻意的话题感淡去，化作一种如小溪般源远流长的阐述，它不如大海那样深远，却能长久地打磨我们的心臻至美丽的雨花石。从寝室到教室，从食堂到操场，我们近乎贪婪地分享一切，倾诉在学校没有朋友的寂寞，学业的艰难，同学间的勾心斗角。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如此相似，没有什么不能分享的，我们一样孤独、寂寞，缺乏倾诉者，甚至我们见不到对方，不会侵入对方的生活圈，至少我们那时这样认为。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不会可以学会中文去中国留学？」
「当然可以啊，如果那样的话我一定亲自带你尝尝给你讲的那些好吃的。」
或许当时我们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我们无论如何豪言壮语都只是网络中的二进制数位罢了，至少我不认为我们有机会见面，我们只是生活的插曲，是生命阶段调转后便渐渐消失的朋友。毕竟只有文字的交流是干涸的、贫瘠的，也会是我所惧怕的会让人倦怠的。长时间有一个人愿意倾听，我会害怕失去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苏轼语下的千里共婵娟在如今却是更易实现的。我们只相隔一个时区的距离，我们也当曾沐浴过同时倾洒下的阳光。可当真南路的街口晚霞普照，我想彼时的她正面对着怎样的天空，即使计算好时差和纬度的区别，那样的景象也是我无法想象的。如果发送一张照片会怎么样？用图片打破一贯的文字，这样唐突的做法对我来说无疑是对自己敏感心理的一种拷问。自己拍的如何？有没有拍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她会喜欢这样做吗？这些问题足以让我辗转难眠。
「这里的火烧云就像天上诞开的牡丹。」
但是进一步的分享的感性总比我的理性行动的快，那天从学校南门回去，路人都驻足沉溺在无边的晚霞下，这样美丽的景象值得我们停驻回味。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不算完美的曝光，穿行的车辆路人，但是感谢相机自带的镜头，勉强为了留下这样的图像。「总要给谁看看吧。」我只是这样想着，心却告诉我答案：「发给她看，在这个不做作的镜头和不做作的时间。」
她回的很快，因为我们刚刚就在一起讨论刚刚结束的晚饭，但是在短短间隔的数十秒，我迅速地将手机熄屏捏到背后。这是种怎样的心情，害怕但期冀着手机的震动，心跳的声音如此清晰，我想要哼歌，但是半句未完就感觉一种迷离的情绪。手机震动，显示来信，平时这时会来信息的除了学校一视同仁的提醒外，就只有她。点开屏幕，手机镜头灵敏地捕捉到我羞赧的面孔，把信息直截了当地展露：
「真的很好看，谢谢你很喜欢。」
她的回信总是这样充斥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或许我也可以穿过屏幕去窥见她的那份心思。她一定也拥有一颗稚嫩而炽热的心，万分小心地对待那份来自异乡的讯息。
如果对与他人的网络联系所分类的话，从单纯找话题的对话到分享生活的点滴，当有人首先打破纯文字的牢笼后，这种联系往往来到一种更加亲密的境地。我们对于了解对方的一切涌起浓郁的好奇，如饥似渴的文字、图片的交换背后，我们总能窥见一些对方零散的模样，或是某片玻璃不清亮的反光，或是误入镜头的纤细手指。这种形似偷窃的满足欲刺激着我们去想象一个完整的对方。
对于网友关系而言，神秘的未知带来的美化让彼此的形象得到一个合适的魅力，但是如果我们窥见完整真实的对方，那层神秘的面纱会被掀开。「如果看到我真实的模样她会怎么想？」我想那时的她应该也和我有着相同的烦恼。我自知自己不算什么帅哥俊男，但是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是被路人偷偷嘲笑的丑陋模样。我不过是喜欢做个特立独行者，留着长发展示自己的风格，我想她或许不会喜欢我这种模样吧。学习成绩上我也许曾经有着自信，但是对于自己的外貌我保留着的充足的自卑。
所以就这样吧，就是如此的关系我已经满足了，至少形单影只的我在校园也可以在手机上与友人热聊，就这样的关系我没有理由去尝试更远的想法。

这样短暂的平衡还是在一个傍晚打破了，这次不是因为自己逃离的理性，而是她主动迈出的一步。
「我今天自己做了新的指甲，好看吗？」
这可以算我第一次见到你吧，虽说只为展示新的指甲，但却我看到这样一个莞莞的女孩，微卷的浅褐色长发在光照下有着别样的光泽，她戴着美瞳，努力露出淡然甜美的微笑，用修长白皙的手指点缀着嘴角。灯光下明暗交错，静谧典雅的你只是微笑着，就成为我心里最美的那位蒙娜丽莎。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赤诚的她，她会是如此的耀眼。在见识她的美丽之后，那种自卑的情绪只是涌上来，如潮水煽动我的心。如此普通的我也会和她这样的女孩有所交集吗？我恐怕只会是她身边一件无所谓的小人物，很快就会被遗忘罢。
「很好看，不只是新的指甲，你也很好看。」
「谢谢你，其实我也想知道现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我真的会很普通，如果你知道过后一定会很失望。」
「在网上的人和现实一定会有所出入吧，你没见过照片时所想象的我一定也和真实的我不同吧。如果我们有天见面，你又会发现现实的我又会有所不同。但是我想你我都一样，总有那些共通的品质是不管网络或是现实都相同的，这样的话无论你到底是什么样都只是让我心中的你更加真实。」
她总是这样无比温柔的，即使只是用文字也安慰着我担忧的内心。我的心因为她而愈跳愈烈，让心跳声淹没我自卑的内心。
「即使我甚至有些奇怪、特立独行你也能接受吗？」
「没有人是奇怪的，只要你按照你所希望的样子成长就是好的。」

感觉喜欢学姐的人好少
附图真南路的晚霞

我其实是不喜欢拍照的，我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在给外界传达一种「我觉得这样的我很好。」的信号，这也许会暴露我的审美、我的观念，自卑的我不想随便把自己难堪的一面展示向他人，尤其是她这样的一个女孩。我开始翻动手机相册，从生活的杂碎和各样的景色中遴选着自己糟糕模样的记录。这种时候想为自己寻找一张十全十美的照片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怎么可以用沉默去回应她对我的期待。
「这是我去年去厦门大学高中同学给拍的照片，不太好看吧……」
对话框很快就变成了输入中，她也许也一直在等待我的信息吧。她会说什么呢？会不会为我编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样的时刻我只能勉强装作不在意的心情，心跳却更加喧嚣。
「你原来这么担心自己的外貌吗？你有点太不自信了，我觉得特立独行留起长发的你还很不错啊。(๑>ᴗ<๑)」
「你不觉得一个男生留起长发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啊，这些又不是只有某个性别才能做的事。现在不也有很多假小子吗？大家喜欢就好，我也觉得你这样也很好啊。」
太好了我遇到了一位不会用好奇戏虐的语气来调侃这件事的女孩，我胸膛那颗不安的心脏也终于不再沸腾，转而涌起暖意。
「紧张死我了，我那会儿可害怕你会怎么评价来着。」
「自信一点嘛，再说我的想法对你那么重要吗？」

她说出来我心里的那个弱点——「我到底什么时候对她如此在意？」，我们难道不是偶然认识的网络好友吗？现在如此我又是为何？我为什么要对一位远在对岸的她期冀着什么？我们的关系之可能停留在网络的电子来往而已，所谓的心意是不能借海底的光纤所传递的。
但是，如果我鼓起勇气去迈向下一步，如果，我只是想如果，我会不会能去她所在的地方留学？那样我就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去和一个切切实实的她相见，去用真实的她证明我现在所认识的她不是我梦中的妄想。为什么我不可以这样去做呢？
「不知道日语对我来说会不会很难？毕竟我连英语、德语都学的不怎么样呢。」
「怎么突然想起来学这个啊？你想来我这边看看吗？」
「没有啦，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其实呢，我好几月前就开始学中文了。」
「什么时候的事？从来没听你说过，有不懂的明明可以来问我的。」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呢，而且这也不算是一种惊喜吗？」
「不用担心那些的，我也很希望能够帮上你一些的……」
原来她很早就开始学中文了吗？原来她想给我个惊喜吗？如果只是因为聊天的缘故其实都不必了吧，毕竟现在那些翻译什么的那么便利也一直没有影响的。会不会是她和我想的一样，只是想去对方的国家看看呢？看看我说讲述的辽阔天地与大好河山，看看我说讲述的江南水乡与苍茫草原。如果真是这样，我和她的相见会是那种情形？我不敢继续奢求，不敢继续妄想。

当走过成年之后，再结识的那些朋友的过去如何，就已经成了很多人不愿再开口谈论的秘题。但当你想和一个人交流甚深，你总是不自觉地想把她所不知的你的过去讲给她，把自己曾经的那些或许艰辛或许甘霖都与其分享。
我为她讲述我的故乡，那片辽阔的天空下随风的原野，那天苍苍野茫茫的悠远民歌，那悠远不绝的乡愁。我为她讲述十年漫长的求学路，从贫瘠的县城到海滨的都市，我的远在天涯的朋友与魔都孤独的人生。我甚至讲述那段青涩的年纪里无疾而终的感情，幼稚的文笔写下情书，分道扬镳的恸哭。我常听说年轻的情侣因为对方未知的过去的争吵，常听到对于隐瞒后果的告诫，我知道如果这段感情想要有个开始，就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别把隐瞒成为最后的句号。
她只是调侃着絮叨的我，说我讲的就像犯人回应警察的拷问一样，生怕给别人留下一点质疑的机会一样。但是，她在认真地听，认真地告诉我她的想法。
「其实大家的经历都大致相同，我们都和大多数一样有过一个遗憾的故事。」
她这样说着，仿佛回到一段过去的景色，忧郁的少女凝眸回忆。她说，她也曾经在高中碰见过一个男孩，他对待任何人都一样的温柔，他的温暖曾经也治愈过彼时的她，温凉如水的男孩，最后却没有回应那个感性脆弱的女孩。
「不过呢，我也和你一样感谢曾经的那个帮助我的他，现在回忆起，也只有感慨那年轻的时光而已。」

我们就这样慢慢去了解对方的过去，用无数纷杂的故事勾勒出一个完整、鲜活的对方，在脑海中栩栩如生。至于那些过去纠缠过的感情，何必让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阻碍那些还未发生的故事。人生是会有遗憾的，去接受，去释怀，最后只在某天午后回忆片刻，就用向前的脚步去再次忘记。
但是呢，请让我对你留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让我憧憬一些可能或不可能的未来，去想象只会出现在梦中的你，去想象你是如何走进我的心。在最后，再用最后一点希望去勾勒我们相忘的那个傍晚，夕阳与车流，苦涩的咖啡与凝滞的双眸。在那之前，我愿意用所能的一切去接近你。

所有的事物都不会长久地停留在一个状态，从我们第一次发信息到现在无所不言，初秋的微风与闷热换作东风的呼号，到如今已经是入夏的蝉鸣，我们的关系也从最开始的平淡质朴到夏日的热切。但我们都是有所克制的，如果任由一个不可能见面的人走进自己的心，想想只能是痛苦吧。长达半年的交流让我们对对方更加了解，也更加不敢预料之后的一切，每当氛围愈高涨，我总是隐隐担忧这是不是我们之间关系将急转直下的转折点。
大二的时间已经要结束了，而她也将步入大学的最后一年，这个时间点我们都很忙碌，都有些默契地少发信息。沟通的减少让我脑中总是想到更多，比如这是不是已经到了这段关系的终结。原本的我早就习惯了独自生活，当然不怕重新回到那沉默寡言的日子，但如果就这样平淡结束我与她的一切，我怎么都不会甘心。
「对不起最近学校这边事情有点多所以没什么时间玩手机……」
「没关系的，我也到期末了，最近也一直都在背书。」
「看来大家都很忙啊最近。话说起来，之前我记得你在XX大学来着。」
「对啊，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那就好，没有什么事情啦。」
「不过这样说起，东京大学那么好自然会对你们要求严格，最近当然也很忙了。」
「这倒没有，只是最近在忙一些自己的事情，抱歉啦。(｡ ́︿ ̀｡)」
自己的事情吗？学业？工作？或者是她终于遇到现实里会在意的人了吗？不过也差不多了吧，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吗？只是，我真的舍不得。
就这样一个月吧，我们聊得少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用这样慢慢的结束去掩盖戒断后的痛苦不适，也算是互相的仁慈。终于考完试，不长的假期再加上学校安排的假期实习，我也没机会回家乡歇息，就困在宿舍度过不长的两个星期好了，也可以趁机让自己开始习惯、开始忘记。

那是刚午后的时光，我靠在宿舍椅子上无所事事，发着呆，久违的独特铃声响起，是她的来信。
「终于忙完这一阵了，对不起这个月真的没怎么理你的样子。」
「没关系的，我已经有点习惯了……」
「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准备中文的考试和各种资料，所以就比较忙，而且也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 ̀｡)」
「为什么准备中文考试？难道说？！」
「我不知道这样没有事先商量对不对，但是我几个月前就想去见你，所以就决定学中文，申请去你学校留学。这个月就是一直在考试和准备资料，今天出的结果已经通过了。」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就已经空白了。我原本以为被冷落的一个月，原来是她一直在努力争取我们相见的机会，而我却以为是她忘记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多相信她一些？不去做那些无用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