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灵殿的长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比记忆中更阴暗。古明地觉靠着墙壁,指尖传来令人不适的冰凉。她仿佛能听见地底深处岩浆流动的闷响,就像最近听见的他心底真实的声音。
起初只是微小的裂痕。他说“没关系”,心里却充斥着烦闷;他说“喜欢你”,内心却充满了不耐。每一个表里不一的念头都像水滴,在漫长的岁月里蚀穿岩石。她在沉默中细数着这些微小的谎言,第三只眼注视着逐渐蔓延的裂缝。
直到那天,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低声下气的说着“觉,对不起,我们和好吧…”,而被第三只眼所读出的真正的想法却是:“受不了了,应付完最后一次干脆人间蒸发好了。”
原来如此。觉抬起眼睛,第一次把读到的念头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解,最后定格为仿佛放下什么重物似的释然。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他说。
“你变了,变得永远都在说谎。”觉的语气无比平静。
二人之间的争吵理所当然的发生了。像是地底岩浆般喷涌而出,每一句话语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把最后那点情分烧得精光。
*是我太愚钝吗?还是你从一开始伪装的太过完美?*
墙壁上碎裂的掌印至今还在,五个清晰的指印,记录着那天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撑住自己。
许久之后的某个午后,在神社的庭院里,星熊勇仪递来酒碗,觉礼貌地摇头。不远处,伊吹萃香正举着酒葫芦畅饮。
“宴会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呢。”萃香抹了把嘴,爽朗的笑着,“觉不来喝一杯嘛?”
*这种扫兴的妖怪,为什么要邀请她来啊。*
觉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声音是从萃香方向传来的,但她的嘴唇分明没有动。
“最近你先生过得还好吧?好久没碰见他了呢。”萃香继续说着。
*要是他能彻底消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个声音。一个来自嘴巴,一个来自内心?
觉愣在原地,茶汤泛起涟漪。她突然想起曾经深信不疑的,隐藏在你先生心中的无数个“谎言”。
“但是,鬼是不会说谎的啊。”
曾经勇仪对她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那时候,鬼族天王正微笑着,目光坦荡如清澈的明月。
我的眼睛,原来早就坏掉了吗?
茶杯落在石阶上,清脆的碎裂声传入觉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