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个世界给聪明的人，
提供越来越多选择的时候，
每个人的耐心都在变少。
如果坚持真的这么简单，放弃真的那么难，
为什么连几百楼的帖子，我们现在都看不完？

我们的化学老师姓郑，
五十来岁，灰白头发，三七分，
戴着厚厚的方框眼镜，典型知识分子。
郑老性格温和，对学生态度也好，知识渊博，
上课的时候，还总喜欢再夹带一些其他老师的八卦野史之类的私货，大家都比较喜欢他。

有那么几天，郑老突然请假没来。
再次发动面子果实打听了一下才知道，
郑老和在某邻居宅基地上有纠纷，
两家吵了起来，争执过程中，
郑老挨了打，头都被打破了。

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身上总有些江湖气在的。
于是出现了又一个NPC，就叫他宇哥。
在学校这种地方，只有两种人能叫哥。
一种是豪哥这样的，另一种，便是宇哥。
宇哥那可是典型混的人，倒也算认真学习。
尤其化学学的最好，这种学生，
很多时候是凭喜欢老师的程度来学习的。

宇哥听我说了这事，就大声嚷嚷着：
“他妈妈的！下午外放咱们去弄他！
谁跟我一块去？”随即便去杂物间拿了几条凳子，
螺丝拧巴下来，造了几个方子。

我先前说过的，豪哥是嘴上胆小怕事的人。
真有事了，绝对不是怂包的。
只见豪哥蹭的一下站起来，“我也去！”
最后去了七八个人，高的低的胖的瘦的，

你问我到底是七个还是八个？
主要是豪哥太瘦，虽然不怂，
以他这小身板的战斗力，
用弗利萨的战斗力检测仪一测，
也顶多算半个，撒旦那种级别的。
七个半四舍五入，也算八个。

一行七个人都背着书包，唯独半个人提着。
豪哥又一次紧紧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抓着书包背带的手，很是用力。
那天是周六，学校是大小周，小周中间的周六，
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出门。
我们就用这本该好好玩乐的时间，
向郑老家里走去。

那时候我们十六七岁，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
有一肚子话要说，一肚子火要发，
想让这个世界听听自己的意见。
当时年少无知说的大话，后来才知道，
我们也只是历史尘埃中的一只小小蚂蚁，
做的都是些蚍蜉撼树，搬走大象的事儿。

郑老的家是个城中村，快到了的时候，
豪哥借口尿遁，让我们等他一会儿。
原来豪哥是去告密来的。
可是绝对算是好心办了好事，
豪哥是怕我们真打起来，影响前途，
便先跑去郑老家，把情况说了一通。
郑老毕竟是老江湖，对付我们这帮屁孩儿，
总是很有办法的。

等豪哥回来，再一起进去郑老家门，
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跟郑老争地的，
竟然是他亲哥。这实在打不得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郑老请客带我们吃饭去了。
在郑老连笑带骂的话语中，
街头械斗变成了一次慰问活动。
像班克斯的鲜花投手，明是扔燃烧弹的打扮，
却还是扔出了鲜花，这就是年轻人的意见。

像是发起了一场冲锋，却没有找到敌人。
几个孩子和一个老头欢笑着，然后沉默。
“我们扑空了！”豪哥边吃黄焖鸡边说。
水足饭饱之后，一二三四五六七半，
七泡半尿就这样，
留在了郑老他哥禁闭的大门前。
这点子是豪哥想的，
“这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据！”
豪哥边尿边对我说。

从那以后，我和豪哥多了一项共同的爱好，
在莫名其妙的地点撒尿，于是跑上33楼高台。
“想回到2000年。我虚度了，想重新活一次。”
“2005年我五岁，想要和表哥一样的玩具车，
坐在院子里放声大哭，无人问津。”

“我已经习惯了无人问津和放声大哭，
我没想过回到过去，只是不想在长大了。”
豪哥心有悲伤的时候就大口吃饭，
这种炫耀，唯有风知道。
我念起余秀华的诗来。

毕业的日子，总要来的。
那天我和豪哥一起去酒吧。
虽然喝多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
豪哥要了一杯龙舌兰日出，
我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我们干了一杯，七月的傍晚，蝉鸣阵阵。
豪哥用力的笑着，酒，可真是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