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某强是我小学时的玩伴，两家隔得比较近，放学后我总爱往他家跑。可每次去，我都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在父亲的责骂声里，把本该天真烂漫的童年，过得满是阴雨连绵。
记得有回刚踏进他家院门，就听见鸡棚那边传来“咯咯”的扑腾声——一只母鸡挣开了围栏，扑棱着翅膀往院外跑。黎某强慌慌张张地去追，瘦小的身子在院子里绕了两圈，还是让鸡钻过门缝跑了。他刚喘着气站定，他父亲就从屋里冲出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去死啊！废物东西！连只鸡都抓不住，养你有什么用？”黎某强眼圈一下子红了，细声反驳道：“它飞得太快了……我抓不住也正常吧？”这话却像火上浇油，他父亲的吼声更是瞬间拔高，震得院墙上的灰都掉了些：“还敢顶嘴？翅膀硬了是不是！今晚别想吃饭，饿着你才知道错！”黎某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敢再出声，只是垂着头抠着衣角。他母亲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还有一次，黎某强端着碗喝粥，手一抖没拿稳，碗“哐当”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父亲闻声跑出来，一看地上的狼藉，火气又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败家仔！你知道一个碗要多少钱吗？我辛辛苦苦挣钱，你就这么糟蹋！养你这个累赘不如养条狗！”黎某强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连捡碎片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父亲继续骂着，直到父亲骂累了转身进屋，他才蹲下来，用发抖的手捡那些瓷片。
长此以往的压抑，黎某强变得越来越懦弱，连面对校园霸凌，都不敢吭一声。二年级那年，他的橡皮用得只剩一小块，想找父母要钱买新的，却磨磨蹭蹭了好几天都没敢开口。后来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找了六年级的莫某借了五毛钱。可他没想到，这五毛钱像个无底洞——莫某当时就说了，第二天不还，就得还一块；第三天不还，还一块五，往后每天都加五毛。黎某强根本没能力还，日子一天天过去，“债务”像滚雪球似的涨到了五块。那天放学，莫某堵在校门口，胳膊往墙上一撑，把黎某强圈在中间，脸色铁青：“这么多天了，一分钱都不还，你什么意思？”黎某强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句话都不敢说。莫某见他不吭声，火气更盛，“啪”，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响亮得让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黎某强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上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悄悄议论，可没一个人上前劝。只有我看着黎某强通红的眼睛，于心不忍，挤进去对莫某说：“你每天都加钱，他家条件本来就不好，哪有五块钱还你啊？”莫某斜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黎某强那副可怜的样子，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白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围观的同学也跟着散了，黎某强还捂着脸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幸运的是十几天后，莫某就小学毕业了，升中学去了，这件事才不了了之。后来我问黎某强：“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啊？老师肯定会帮你的。”他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苦笑着摇了摇头：“告诉老师有什么用？要是让我爸知道了，只会凶恶地骂我没用，说不定还会不给我饭吃。我妈……她也只会沉默。”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和黎某强失去了联系，可每次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心里还是会崩出一阵阵酸痛。那个总爱垂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男孩，本该有个满是阳光的童年，却因为父母的态度，连面对欺负，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我总忍不住想：如果家不是孩子的避风港，而是让他感到压抑害怕的地方，当孩子遭遇不公时，他又能去哪里找反抗的底气呢？
2025年9月26日 林羽均
记得有回刚踏进他家院门，就听见鸡棚那边传来“咯咯”的扑腾声——一只母鸡挣开了围栏，扑棱着翅膀往院外跑。黎某强慌慌张张地去追，瘦小的身子在院子里绕了两圈，还是让鸡钻过门缝跑了。他刚喘着气站定，他父亲就从屋里冲出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你去死啊！废物东西！连只鸡都抓不住，养你有什么用？”黎某强眼圈一下子红了，细声反驳道：“它飞得太快了……我抓不住也正常吧？”这话却像火上浇油，他父亲的吼声更是瞬间拔高，震得院墙上的灰都掉了些：“还敢顶嘴？翅膀硬了是不是！今晚别想吃饭，饿着你才知道错！”黎某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敢再出声，只是垂着头抠着衣角。他母亲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碗，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还有一次，黎某强端着碗喝粥，手一抖没拿稳，碗“哐当”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父亲闻声跑出来，一看地上的狼藉，火气又上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败家仔！你知道一个碗要多少钱吗？我辛辛苦苦挣钱，你就这么糟蹋！养你这个累赘不如养条狗！”黎某强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连捡碎片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父亲继续骂着，直到父亲骂累了转身进屋，他才蹲下来，用发抖的手捡那些瓷片。
长此以往的压抑，黎某强变得越来越懦弱，连面对校园霸凌，都不敢吭一声。二年级那年，他的橡皮用得只剩一小块，想找父母要钱买新的，却磨磨蹭蹭了好几天都没敢开口。后来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找了六年级的莫某借了五毛钱。可他没想到，这五毛钱像个无底洞——莫某当时就说了，第二天不还，就得还一块；第三天不还，还一块五，往后每天都加五毛。黎某强根本没能力还，日子一天天过去，“债务”像滚雪球似的涨到了五块。那天放学，莫某堵在校门口，胳膊往墙上一撑，把黎某强圈在中间，脸色铁青：“这么多天了，一分钱都不还，你什么意思？”黎某强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句话都不敢说。莫某见他不吭声，火气更盛，“啪”，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响亮得让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黎某强捂着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流。
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了上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悄悄议论，可没一个人上前劝。只有我看着黎某强通红的眼睛，于心不忍，挤进去对莫某说：“你每天都加钱，他家条件本来就不好，哪有五块钱还你啊？”莫某斜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黎某强那副可怜的样子，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白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围观的同学也跟着散了，黎某强还捂着脸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幸运的是十几天后，莫某就小学毕业了，升中学去了，这件事才不了了之。后来我问黎某强：“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啊？老师肯定会帮你的。”他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苦笑着摇了摇头：“告诉老师有什么用？要是让我爸知道了，只会凶恶地骂我没用，说不定还会不给我饭吃。我妈……她也只会沉默。”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和黎某强失去了联系，可每次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心里还是会崩出一阵阵酸痛。那个总爱垂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男孩，本该有个满是阳光的童年，却因为父母的态度，连面对欺负，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我总忍不住想：如果家不是孩子的避风港，而是让他感到压抑害怕的地方，当孩子遭遇不公时，他又能去哪里找反抗的底气呢？
2025年9月26日 林羽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