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捡到一个美人儿
听说城主家二公子捡到了一个美人。
这几天,城里人的嘴里三句话不离这件事,那眼神暧昧得,跟自个儿家掉了个美人似的。
啧啧,听说那二公子长得俊俏,如今又捡了个美人,该不会是良缘天定?
只听见那人绝色,只是不知到底如何。
大概是芙蓉面,柳叶眉,沉鱼落雁,美得掐得出水来吧?
没没没,你们都错了。听得那台上中年人抚了胡须,一扬眉,笑得意味深长。
听说那是一位男子。
屠岸雪踹开门,皱眉看着里面睡得跟猪一样的人,一脚踹他肚子上。
“给我起来,吃药了。”
那人先是不动,缓缓睁开眼望着他,一双眼潋得出水来,含笑晏晏,突然他捂了肚子,“哎哟,疼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病人,落下病根怎么办?”
屠岸雪冷笑。“落下便落下,我只管治好你。”
他接过那碗黑浓的看上去就苦的药,拧了眉喝着,含糊道:“若是落下了,你可要负责。”
“怎么负责?”屠岸雪手撑了下巴,仔细打量着他,“娶了你?”
“噗……”他最后一口药差点没喷出来,一脸受了屈辱的样子瞪着他。
“不过……”屠岸雪意味深长地,眼角溢过一丝不屑的笑意,“我屠岸家的门槛可是很高,从来不会让身份不明的人进门的。”说罢,立即转身出去关上门,听见碗打在门上然后碎掉的声音,耸耸肩,吩咐一旁的下人,“将这碗的钱算到他药费和住宿费里。”愉快地哼着小调走了。
捡了他是那天快要拂晓的时分,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去引风楼喝酒,谁知喝到天都快亮了。跌跌撞撞出来,步伐都踩不稳。半睁了迷茫的眼,依稀看见雪地里卧着一个人。他蹲下拾了那人的下颌,眯眼瞧着,看得出几分艳丽张扬的轮廓。“哟,是个美人呢。”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蛋,触手处却是一片冰凉。
他回首望望不远出的饮风楼,笑得略微促狭,“小美人,你可是从那窑子里逃出来的?”他只道他是个从窑子里逃出出来,又差点冻死了的姑娘。
他伸手摸摸他的脸颊,依旧是毫无生命迹象的冰冷,抚了颚下的血脉,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才知道他是活着的。屠岸雪望着他有些发怔,指尖拨掉些微他脸上的泥土,虽然又脏又乱,却仍挡不住明艳。他轻喃:“美人,你说我要不要把你带回家呢。”闭眼的美人没有动静,安静得如同被冰封着。他失笑,随即喊了一同来的朋友来扶他回家。
找了家里的大夫来,才知他不是饿着冻着了,是受了内伤,撑不住,才昏倒在雪地里。
“内伤?”他抱臂意味深长地看了还没有清醒的美人,已经洗净了的面庞另他发愣,如三月桃花一般,令他甚至不敢相信,他竟是是男人。
原只道是个身份不明的青楼女子爹会有意见,说会影响屠岸家的门风。如今看来却是个江湖中人,若是运气差了点,说不定还是被人寻仇,到时候人家万一找上我们家,那可是惹上了一身的麻烦。他再瞧了他一眼,下定决心等他好了就送走他。
第一次相信他真的是百分百的男人不是从宫里出来的太监的时候,是在他醒的那一刹那。
他睁开眼,先充满敌意地环视周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屠岸雪身上。
屠岸雪被那目光盯得一颤。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若说如鹰般凌厉则显得不沉稳,若说如潭水深邃则不够狠戾。屠岸雪敢断定,如果不是这双慑人的眼,他怕是被上过很多回了。
只是无论如何觉得很奇怪,明明长得一双艳如三月春桃的脸,却要配上一双如剑气凌厉的眼,就好比他小时候听说有三个彪形大汉非要在桃园结义一样变扭。
屠岸雪过去坐在床边,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商泽晏。”
屠岸雪皱眉,“真是绕口。”
商泽晏冷笑,“你可以不喊。”
屠岸雪翻了一个白眼,突然凑进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商泽晏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然后退后,只听他突然道:“喂,你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没有?”
若不是看了他的气质和身上穿的衣服,商泽晏肯定怀疑他是山贼。“我身上没钱了,只有一块贴身的家传的玉佩。”突然见得屠岸雪两眼发亮,他唇角勾起半抹笑意,“不过我打死都不能给你。”
看见屠岸雪垂头丧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几天吃我的住我的,药是我抓的,大夫是我请的,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道义?”
商泽晏只觉得好笑,“你想我怎么还?”低头想了想,然后道:“这样吧,你若信我,便先放我走,我许诺,半年之后必当还钱来。”
“我想也是。”屠岸雪眯眼瞧着,“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过几天把药吃完,就给我滚。不然在这碍我的眼,闹得我家下人天天不做事往你这凑。”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商泽晏喊住他。
“嗯?”他回过头来。
“我还不知,公子的名讳。”
“哦,屠岸雪。”
“你姓屠岸?”他略皱眉。“你和鹤温城城主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他思索片刻,又问道:“你是他的二儿子?”
“算你聪明,认识本少爷。”屠岸雪不服气地勾唇,“商泽晏是么,我记住你了。我去跟帐房的先生说,你欠我们屠岸家二十两银子。”说罢关上门,终是忍不住嘴角溢出笑意。
转瞬房里传来嘶吼声:“二十两?你卖猪啊……啊呸,你卖人都没有这么多!你的药是用金子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