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爱书
我写一封情书,给那不存在的人。这念头初起时,便自觉可笑,如同穿着古旧礼服闯入闹市的痴人。然而笔尖游走间,竟也生出几分虔诚来,仿佛在空谷中呼喊,明知不会有回音,却仍要听那震荡的余响。
爱之于我,是神龛上的明珠,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我常立于尘世之隅,仰望那理想中的情爱,它光华灼灼,照见我之卑微与渺小。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恍惚间似踏入那国度片刻,顿觉周身罪愆皆被宽宥,生命如初绽之花,带着露水的清新。这一刻的存在感,真切得教人欲泣。
然而梦总是要醒的。醒来时,四壁萧然,那光华褪尽,只余讽刺在空气中弥漫。我之所慕愈是崇高,愈映出现实之荒芜。这情书中的字字句句,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触之即碎。
人说这念头落伍了。是的,落伍得像博物馆里的老钟表,虽然精致,却已不合时宜。在这个直言“爱情不过是化学反应”的时代,谈论神性的爱,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在往昔,这种情愫也多半只能藏于心底,若宣之于口,不免招人嗤笑——好一个不谙世事的呆子!
但我仍写了。不是期望有人读懂,亦非祈求回应。只是在这实用主义横行的世间,总该有人为那不可能的爱情立一座虚无的纪念碑。当所有人都精明地计算着得失,总要有个傻子,仰望着永远够不到的星辰,并且为那星光热泪盈眶。
这情书终将湮没无声,如同未曾写过。而那理想之爱,依然高悬九天,可望而不可即。我站在地上,拍拍尘土,继续前行。只是偶尔抬头时,眼中会闪过一丝他人不解的光亮。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