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友邦走了。
夏邑在海边坐了好长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了放在茶几上那封长长的信。友邦把这些年的事像话家常一样用文字的方式写在了纸上,夏邑细细地看着,回忆着以往的一切,想着友邦的隐忍和痛苦,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友邦说,他觉得青岛不适合他,他还是决定回乡下老家。他劝夏邑不要再执迷不悟,看好自己要走的路,不要再一意孤行,免得到头来,伤人又伤己。最后,友邦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一直觉得,芳洁就是你的克星,你总是站在悬崖边上,每当拼命爬到一半的时候,她最能扯一下你的后腿。你是她的儿子,有很多地方遗传到了她,但是你的心并没有她那样强大,所以,她的路你走不了。逝者为大,我不想再多说你妈的不是,但是,我清楚她对你的影响到底有多深。夏邑,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总是在别人的阴影下,这是我一直希望的,尽管你妈妈总是不屑一顾,但是事实证明,她真的错了,你已经变了。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爸爸最后希望你,每迈一步都要三思。好自为之!”
夏邑呆呆地坐了一个晚上,一直在思考着友邦信里的话和自己该何去何从,想到最后依然毫无头绪,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乱极了。但有一点肯定的是,他不可能再回凝韵的店了,因为可怜的自尊致使他没脸再回去,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第二天,夏邑照常去了店里。乾和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但他更清楚,也许这就是夏邑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店了。果不其然,夏邑去店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乾和没有阻拦,而是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了他,说那是他年后的分红。
夏邑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就笑了,对乾和说:“不可能这么多的。”
乾和说:“你的钱都拿去还债了,没有钱,接下来的生活你怎么办?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份,就当时我借给你的,等你安顿下来,有钱了再还给我。其余的都是你应得的,你没必要推辞。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以后没有人会像凝韵那样帮你了,你们两个的关系其实完全可以不这么糟糕的,夏邑,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醒悟了,那就当得了个教训。”
夏邑听到这些话露出了一个让人很费解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对乾和说:“我不想驳了你的好意,这钱我收下了,谢谢你。”
乾和见夏邑并不想谈凝韵,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己跟他也只是朋友,他的路还得自己走,别人也无权为他做出选择。他关切地问:“怎么打算的?”
夏邑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回南京,以前的实习单位一直让我回去,我今天一早给我当时的领导打电话了,他说很欢迎。我爸已经回老家了,青岛这边的房子麻烦你帮我租出去吧,这里有一套钥匙,你拿着,价格你就看着办就行了。”
乾和跟夏邑拥抱了一下说:“也好,照顾好自己,随时保持联系。”
看着自己的好哥们,夏邑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他重重地点头,说:“谢谢你这段时间这么帮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青岛这个地方我还是很喜欢的,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会回来的。”
乾和的心里也很难过,说:“是哥们就不要说这些,随时欢迎你回来。什么时候走?”
夏邑说:“下午的火车。”
乾和惊讶地说:“这么急!”
夏邑苦笑了一下,说:“早点离开,早点重新开始。”
乾和没有再说什么,帮夏邑收拾完东西,目送着他离开了。夏邑走后,凝韵从隔壁店里走了过来,看着夏邑远去的背影,怅然所失。
乾和说:“他没有起疑心,收下了。”
凝韵收回目光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没有理由不相信你。”
乾和看了凝韵一眼,问:“要去送他么?他下午的火车。”
凝韵摇摇头,说:“不去了,没有意义,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再说,我妈今天出院,我还很多事呢。还有,我和章鹏后天也要回北京了。”
“这么急?”乾和惊讶地问,“阿姨怎么办?”
凝韵说:“章鹏的公司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呢,老这样不是个办法。我托人给她找了个保姆,再说还有我爸帮忙照顾,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