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记忆里头仍旧那么年轻的母亲用一种宣言式的口吻说了「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给父母的小仙子」,手中捧着的童话书后来觉得是绝版再无发行的64K版本。可是成长之后却从没体验过仙子的特权。像是红色的树上挂着圣诞的布丁,黄色的树上满是柠檬味的糖这样的想象,附加在前面的形容词也逐渐由美好变成了荒诞。
或许我也曾经是个仙子呢。园原安黛曾经这样自我安慰过。虽然圣诞礼物从五岁就知道来自于父亲而非圣诞老人,但至少曾经有过。虽然没有挂着圣诞布丁和柠檬糖的树,但至少有红色和黄色的它们的同类。
虽然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但至少我知道我爱你。
——精市君。
那些言谈如同逐渐分崩离析的瓷器,看不清分不明谁是谁的缘起。像当初母亲甜美的口吻,多少年后被白烂爱情桥段恶心到的自己却永远不会觉得发腻。
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明白那些东西就叫**情。
{你好}
——精市君,展信安。
——我希望你现在必然安稳,不管你在哪里。
——母亲说相遇和离开的几率是同样大小的百万分之一。而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人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我明明遇到了你,却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觉得你一定会离开我。
——知名不具。
差一天可以结束的欺骗。
他们的相遇,本来就是像故事一样的狗血桥段。游离在空气里的血红色,一点点凝结在手背上终于安安静静地割裂了情感。
我想不到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说再见。
女人是最擅长隐忍的动物。你在她眼角看不出她未得志前有多么落魄。园原安黛曾经面对幸村精市如是总结然后微笑得安静。幸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于是她片刻后问你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我记得是在女子网球部练习时。少年没正面回答,只是答出对人不对问的答案。
不。是在保健室。
她笑得非常婉转,真让他想起彼时初见。
那时候幸村送被网球打中小腿的丸井文太去保健室,却发现老师并不在。年轻女生斜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清洗过很多遍的床单,单薄并且透亮。各个抽屉小而整齐,幸村开始手忙脚乱地找绷带和双氧水,无奈义务用品储藏得规律难寻,他找不到所需物品,倒是似在假寐的女生被吵醒。
如果是外伤用品的话,在左下第三个抽屉里。她没预兆地开口,眼睛都没睁。丸井文太被她吓得往上一蹿,牵动了伤口反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幸村将信将疑地翻找一阵,当真找出所需用具。
双氧水清理伤口时往往痛得钻心,红发男生倒是隐忍,紧蹙眉头没有叫出一声。幸村绑好绷带站起来,正想扶着丸井离开恍然想起全赖那女生帮忙,于是回过头开口。
嗯……我是男子网球部的部长幸村精市,多谢帮忙,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现在想来这个开场真是逊毙了,可幸村当时红着脸,居然想不到合适词句去道谢,平日伶俐从容全丢脑后。
我是三年B组的园原。园原安黛。她终于睁眼,一双眼眸色安宁,是极为温和的浅灰色,居然光华闪烁。
真是非常无奈的初见。园原安黛聊起这个时笑得静好,没有一点后悔样子。那时候他们都狼狈,一个手忙脚乱还搀扶着别人,另一个旧疾发作脸色苍白沉痛,像失血过多。可他们都觉得那个第一印象没有留错。
虽然彼时她没有一点笑意,却仍旧给人安和感觉,像朵格外安静的朝颜花,有着非常朴素的眉目。
幸村精市却宁愿回忆他们第二次见面。比起这个开场,那时的她风华美丽,朝气十足,没穿立海大传统的浅黄色网球裙,反而选择水蓝色,很衬她的眼睛。比起男子,她的网球技术其实不好,却胜在少错误,如同精密的仪器,能够弥补缺憾,哪怕速度稍逊,力量不够也能支持到抢七。虽然最终落败,却并没露出失望神色,只浅笑面对遗憾的目光,温言安慰迎上来的好友。
他仍旧记得她那时擦干额头汗水,一边拿起浅紫色水杯一边转向男子网球部的阵营,在最前排找到他时的欣悦以及一点点黯然,完全和密切了解后的古怪女子判若两人,全然小女孩模样。
幸村精市对园原安黛说,他宁可怀念她落败时的恬然,也不愿想起他们初遇的狼狈相。园原安黛听后取笑说这就是男子和女子的不同,一目了然。
但是他不愿怀念,却不意味着不深记。
他一直深记,却犹久不愿记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