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⒌O⒈kyu ●110216┇改编┇PS:我爱你 （生圭）

    
    
    
第三十九章
     我们生活中的痛苦，有很多都是自己给予自己的负担，如果能够懂得释怀，那么总是躲藏起来的幸福也会不期而至也说不定。
     就比如圭钟对于许瑞雪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种转化。
     女性在他心里一直是很复杂的存在，但不管怎么说，藏得最深的还是爱。
     苏妍的恩情已经无以报答，能够拥有同样美丽聪明的小生命，又何尝不是对于那份爱的延续？
     因为圭钟明白，仅仅有爱人对于生命是不足够的。
     他还需要事业梦想，他还需要亲情友爱。
     他还需要自我。
    
     这晚许瑞雪又在缠着圭钟问数学题，显然比起会时不时教育她几句的父亲，圭钟这个永远都微笑可亲的哥哥更适合用来撒娇。
     虽然白天的工作已经很累了，但圭钟还是尽职尽责，因为他同样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学业有成非常优秀，况且教天才的感觉说不好是不可能的，他根本不需要把话说第二遍小雪便能恍然顿悟不再发问。
     “所以，这三个方程式都是同一种解法，你再自己试试看。”圭钟说完后把笔递给许瑞雪。
     小雪点点头，又认真的对着本子算了起来。
     正当圭钟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起看了看，竟然是金贤重。
     圭钟犹豫片刻，走到书房的角落轻声接起来说：“喂？怎么现在打电话来了？”
     金贤重的语调不再像平时那样玩世不恭，他回答道：“我想你了。”
     圭钟说：“你没事我就挂了。”
     金贤重赶紧问：“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能出来见我吗？”
     圭钟说：“当然不行——”
     金贤重补充道：“我公司有事，只能在北京再待这么一天，而且…我也不打算再回来了，所以这是最后一面…”
     听到这个圭钟犹豫了：“可是，我本来要陪永生哥哥去看画展的，我都约好了…”
     金贤重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既然不方便就算了。”
     圭钟本来就有些话想和他说清楚，这会儿顿时又改变主意：“好吧，我去见你。”
     金贤重说不上高兴不高兴，恩了声便把电话挂了。
     结果圭钟刚转身，就对上了小雪愤怒的大眼睛：“哥哥，你要和别人出去对不对！”
     圭钟尴尬道：“我有事…”
     小雪毕竟还是孩子，她立刻就委屈了：“可是你说你要和我们去看画，还要请我吃冰淇淋…你不许和别人出去。”
     圭钟俯身摸摸她的头：“周日再去啊，就迟一天嘛，明天你在家里陪爸爸，乖。”
     许瑞雪撅着嘴巴瞪他：“你是不是和男的出去？”
     圭钟讪笑。
     许瑞雪说：“我要告诉爸爸。”
     圭钟实在是拿她没辙，举手投降道：“我自己去坦白行了吗？小公主，做完题就赶快睡觉，我去自首。”
    
     与此同时，金贤重正失魂落魄的窝在酒店的角落里抽烟，他这么多年认识的男人不少，情债也不缺，但难受的时候却不多，也许人们说的对，求而不得才是最好的，只有遗憾才会在心里停滞的最长久。


    
     Saeng软软的躺在自己的窝里，原本黑亮的眼睛显得有些干涩，明明都没什么力气了，却仍旧忠心的一下一下的舔着圭钟伸过来的手——这就是狗值得人疼爱的地方，不管过了多久，它都会记得你，永远对你好。
     这些日子Saeng都没有什么精神，没想到今天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圭钟蹲在那叹了口气，把它抱在怀里。
     许永生拉着满脸担忧的女儿，实话实说道：“狗狗年纪大了，它的一生也要过完了。”
     听到这话小雪的眼睛立刻涌出了泪水，她难过的哭了起来：“不会的，Saeng还是只小小狗，它不会死的。”
     许永生说：“它只是长得小，但是在宠物狗的世界里，他已经是老爷爷了。”
     小雪边抹着眼泪边说：“我不要它死，爸爸去找医生救救它，我不要它死，呜呜呜呜…”
     毕竟这些年许瑞雪都是在狗狗的陪伴下过来的，自从她有记忆就有这只小狗，那种感情和对人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许永生拿过面巾纸给女儿擦脸安慰道：“它已经活的很久了，别的小狗都不能活的这么久，而且我们现在都在这里陪着它，这是对小狗来说最幸福的事情，不要难过了，每个生命都会死亡的，你从前对它很好，就已经足够了，懂吗？”
     小雪的眼眶和鼻尖都红通通的，她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懂，我不要它死…”
     许永生心里也很难受，他无奈的叹息，拉着女儿的手陷入沉默。
     “我从来没想到，它也会离开我…”一直没吭声的圭钟忽然说了句，声音里带着哽咽，抚摸着小狗的手有些颤抖。
     原本就已经很悲伤地房间里，又哭了一个人。
     许永生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许瑞雪却忽然间挣脱了他的手，凑到圭钟旁边哭着说：“哥哥不要哭，小雪还会陪着你的。”
     结果话毕，她自己却哭的更大声。
     许永生安慰他们说：“好了，安静的陪着它就好，你们这样，小狗会不放心的。”
     闻言圭钟似乎是嘲笑自己，胡乱的擦了擦脸，接着便吻了下奄奄一息的小狗。
     许瑞雪使劲憋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已经颤抖的不像样子。
     圭钟开玩笑道：“你们知道吗，我妈很怕狗的，她看到Saeng都快跳到床上去了，恐怕今晚睡不好的不只是我们了。”
     曾经的事情，许永生还历历在目，他忽然摸了摸圭钟的头，在他满是眼泪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女儿面前亲吻自己所爱的人，他并不感到忐忑。
    
     第二天金贤重很早就到了咖啡馆，可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他才看到姗姗来迟的圭钟。
     本来还有点抱怨的，但看到圭钟微肿的眼睛和憔悴苍白的美脸，却又担心的问：“你这是怎么了，因为我和许永生吵架了？”
     圭钟放下包，坐在他对面情绪低落的点好咖啡，才小声说：“昨晚狗狗死了。”
     金贤重虽然不喜欢小动物，但是他在欧洲待得久了，也很理解现代人之于宠物的深厚感情，所以即便不完全懂得那条狗对于圭钟特殊的意义，还是很诚恳的安慰说：“你想开一点，养狗总是这样，总比你死了没人照顾它来的好。”
     圭钟点点头，还是很难过的模样。
     金贤重微笑了下，瞅着他没再说话。
     圭钟没有忘记自己所行的目的，他对金贤重说：“你回去了，就好好工作，别再…”
     金贤重阻止他：“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明白。别说了，陪我一天就好，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圭钟哦了声，便又垂着眼睛无精打采。
    


     原本对彼此生活并不熟悉的两个人，就算安静的在一起，也不知道到那里去，金贤重想到以前圭钟在校时，总是喜欢逛书店，便建议去买几本书。
     圭钟也无所谓，便答应了。
     可是原本就很安静的文学区，让他们变得更沉默。
     圭钟呆呆的翻阅了几本新书，而后便拎着包随便的走来走去，他见金贤重一直不吭声，便问：“明早的飞机？”
     金贤重嗯了声。
     圭钟随口回道：“那一路顺风。”
     金贤重忽然想和他说点什么，却被圭钟又一句话打断：“诶，这不是永生哥哥想要的书吗，我上次来还没有呢。”
     说完他就够着书柜拿下一本诗集。
     金贤重默默地旁观。
     圭钟满意的确认了一番，而后才侧头：“你刚才说什么？”
     金贤重摇摇头。
     是啊，即便许永生辜负过他，伤害过他，可是那些仍旧改变不了圭钟深爱他的事实，他可以为他按时回家报到，他能够知道他读什么书，有怎样的喜好，他可以心无旁骛对并不完美的情感专心致志，这些都不仅仅是原谅能够拥有的力量。
     金贤重忽然觉得何思成说的都是对的。
     既然是幻想，干脆就留在心里当做回忆算了。
     该褪色就褪色，该遗忘就遗忘。
     这些都是人生本该有的过程。
     他知道圭钟如果选择自己会更幸福，他知道自己并不比许永生差了什么。
     但他更知道圭钟爱谁。
     所以，再说别的条件都没用。
     西方有句话叫做Love is blind。
     其实爱情本身并不盲目。
     但人为了爱，可以大智若愚，也可以视而不见，完全不需要旁观者所谓聪明的提醒。
    
     除了书店圭钟本来打算请金贤重吃了晚饭，却不料这位大少爷却主动告别。
     他笑了笑道：“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谢谢你今天肯陪我。”
     圭钟摇头，拎着书店的袋子也微笑了一下。
     金贤重见他没有开车来，便指着远处何思成驾驶的车说：“我送你回去吧。”
     圭钟说：“不用了，我还要去超市买点菜，自己打车去就好。”
     金贤重耸了下肩：“那好，再见。”
     下午的阳光给他穿着黑色西服的挺拔背影度上了层美丽的金色，圭钟以为金贤重至少会拥抱自己一下，没想到竟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因而显得欲言又止：“喂…”
     闻声金贤重回头，潇洒的朝圭钟打了个再见的手势，便大步朝前走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
     圭钟也终于释然的摇了摇头，随着人流过了马路。
    
     他在西单图书大厦的马路对边想起了很多很多过去的事情，忽然很怀念当初坐公车的感觉。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便随意的搭上了曾经熟悉的线路。
     虽然车上还有很多空位，圭钟还是拉着柱子站在车里，呆呆的凝望着车窗外午后美丽的北京。
     阳光的温暖在不知不觉温暖了身体。
     圭钟在那里抱着诗集，内心很平静。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确定过，就算所有事情都从头开始，他依旧会选择相同的结局。
     原来自己从未后悔。
    
    


    
    
第四十章
     上大学时圭钟并没有修过经济学，他这方面的知识全部都是工作时得来，所以平时的补充是很重要的，因而即便不喜欢，空闲时也会多看些这方面的报刊和书籍。
     这日午休时，他吃饱了饭就又喝着咖啡读财经报纸，但是瞅着瞅着，就淡定不下来了。
     原本还很奇怪许永生怎么能对蓝予飞那么冷静，现在总算知道了答案。
     因为报纸上用了大量篇幅报道其企业股票的连日大跌，损失惨重，这对蓝予飞来说无疑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虽然圭钟原来就知道他在中国大陆的经营方式有问题，但是如此突然的事件却怎么看怎么像是人为，所以始作俑者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看到这样的消息，圭钟涌上心头的并不是轻松感，反而有些担忧，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拨通了许永生的电话，等到接通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永生哥哥，是不是你对蓝予飞做了什么手脚，他们的股票怎么跌成了这样。”
     许永生说：“是他自己的问题。”
     圭钟不信：“少骗我了，你敢保证你什么都没干？”
     许永生坦然道：“我没有他卑鄙，他是咎由自取。”
     圭钟发愁了：“永生哥哥，你不能这样做，就算他害过我们，我们小心提防就是了，为甚一定要冤冤相报呢，把他逼急了，又要惹出麻烦。”
     许永生说：“你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圭钟皱眉道：“不是我怎么样，我是不想他再破坏我们的生活了。”
     许永生说：“不想他破坏，就要剥夺他破坏的能力。”
     圭钟说不过他，只是坚持自己的态度道：“我不同意你这样，以后不要再害别人了，听到了吗，答应我！”
     许永生恩了声，不知道是敷衍还是真诚：“知道了，你晚上想吃什么，小雪说要去同学家做客，不用管她了。”
     圭钟皱着眉头合上报纸，平复下心情说：“那你安排吧，我下了班就上楼找你。”
     许永生回答：“嗯，我还有事情，不说了。”
     圭钟听着电话那头轻轻地挂上，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人被逼急了会如何丧心病狂。
     他比谁都明白，仇恨这样东西，究竟有怎样可怕的巨大力量。
     没有办法说许永生这样做不对，圭钟也恨蓝予飞所做的那些事情，但是他不明白，这样你死我活真的会有好结果吗？
    
     精美的菜肴在柔熙的灯光下犹如艺术品一样漂亮，银色的刀叉也熠熠生辉。
     圭钟看着旁边座椅上美丽的鲜花，忽然说：“以后不要准备这样的东西，和你出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许永生优雅的吃着东西，闻言抬眸看着他微笑：“你从前不是很喜欢吗？”
     圭钟说：“对啊，现在也喜欢，可是没有什么必要嘛。”
     许永生说：“我是你的男人，让你快乐就是最必要的事情。”
     听到这话圭钟反问他：“那我也是你的男人，我该为你做些什么呢？”
     许永生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圭钟道：“那你为我做的也已经够多了。”
     许永生顿了一下，无奈的说：“你今天是非要和我比出个所以然来吗，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圭钟道：“你要是真的对我好，就不要对我有秘密，比如蓝予飞这个事情，你就该告诉我。”
     许永生说：“告诉你…你就会阻止我。”
     圭钟道：“当然了，没人管你你什么都敢干，害人就是不对的，不管害好人还是害坏人。”
     许永生无奈的放下餐具，喝了口酒逃避着圭钟特黑白分明的眼睛。
     圭钟问：“如果我告诉你蓝予飞倒霉并不能让我有一丝一毫的快乐，你还有别的理由做这样的事吗？”
     许永生犹豫了一会，回答道：“没有。”
     圭钟说：“所以，以后你…”
     许永生微笑：“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瞒着你了，吃饭吧，其实商场的事也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本来就会弱肉强食。”
     圭钟说：“那你就该光明磊落的。”
     许永生笑：“我也没苟且，你以为我做了什么？”
     圭钟不懂，也说不出，只得语结。
     许永生隔着桌子捏了下他满是不高兴的脸：“好了，吃饭吧。”
     圭钟叹口气，无奈的拿起刀叉开始进食。
     果然用感情去扭转对方的性格是不现实的事情，许永生绝对不会因为喜欢就随着自己的价值观行事。
     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是连装的光明磊落都没工夫的。
    


     许永生看似在飞快的想办法，屋内正完全寂静时，忽然有个保镖从外面冲进来说：“董事长，有消息了，小张说他跟到了小姐的所在处，让我们立刻过去！”
     许永生拉其圭钟马上往外冲去。
    
     跑车正在高速上飞驰，许永生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是陌生的号码，想了想才接起，没想到竟然是蓝予飞。
    
     去说此刻蓝予飞带着人躲在城郊的别墅里，瞅着角落里哭成一团的小女孩，对着电话轻声说：“我劝你最好不好过来也不要报警，不然你女儿的安全就没准了。”
     许永生的声音里有种掩饰不住的焦急，他说：“你不可以伤害小雪，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时间太短了，你再给我些时间。”
     蓝予飞笑：“给你时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十二点，钱，或者你女儿的命，还有一个小时，你自己想吧。”
     许永生说：“你冷静点！”
     蓝予飞冷笑：“我本来很冷静的，是你逼我的，明天救不了市，我就失去一切了，我和你一样努力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一无所有！”
     许永生一字一句的说：“我保证，会帮你把股价升回去。”
     蓝予飞说：“你的保证现在一文不值，明天美国董事会就要处理我的事情，你以为你是神吗？”
     那头许永生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一直缩在墙角哭的许瑞雪却忽然叫喊着冲了过来：“坏人，不许威胁我爸爸，不许威胁我爸爸！坏人！”
     她手被绑着，旁边的保镖们没有预料也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就要撞到蓝予飞身上，他也是条件反射，抬脚就把看不顺眼的小孩子狠狠地踹倒在了地上。
     许瑞雪瘦弱的身体横飞着摔倒，头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圭钟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许永生瞬间惨白的脸，担心的问：“永生哥哥，怎么了，要我和他说吗？”
     不料许永生忽然朝电话失态大喊：“你不能伤害她！你看不出她长的像谁吗，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能伤害她！”
     闻言，圭钟的目光完全凝固。
    


    
     蓝予飞站在客厅拿着电话，满脸呆滞和震惊。
     他渐渐地移下目光，看到许瑞雪蜷缩的没有反应的身体，看到她额发间涌出的鲜红的血，慢慢的浸染了那秀气翘挺的小鼻子，长长的睫毛，没有血色的薄唇，和弧度可爱的尖下巴…
     脑海中的记忆顷刻疯狂到混乱。
     电话猛然便从手中掉落下去。
    
    
    


    
     圭钟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把这并不长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流泪，因为上面熟悉到令人心痛的开始褪色的字迹已经夺去了他所有的思绪。
     渐渐回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天，苏妍给自己收拾着出国的行李，没完没了的说着嘱咐的话语的情景，谁又能想到，生活的表象之下，竟然藏着如此沉重的真实。
     从这天以前圭钟都相信自己已经承受太多了，可是现在，面对苏妍，面对许永生，他感到愧疚，他后悔自己憎恶过母亲和许永生结婚生子抛弃自己，他后悔自己因为单纯和自怜而没能为他们分担更多的东西，他甚至后悔…值得后悔的实在是太多了。
     难怪小雪个子会在小朋友里那么高，因为她本来就比所谓的同龄人大了一岁，难怪小雪的身体这样不好，因为她是孱弱的早产儿，难怪许永生对言菡很关心有限，却对这个孩子尽心尽力，因为…因为…
     圭钟不愿自己再想下去，他抬头难过的问道：“我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陪着她保护她的，为什么一定要一个这样的结果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曾经那样质问你，你都不告诉我…”
     许永生握住他在温暖的气温中完全冰冷的手，轻声道：“因为我们都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一切，我们都太自信了。”
     圭钟皱着眉头失神的说：“不，因为你们都不想让我承受痛苦。”
     许永生疲惫的笑了一下
     圭钟难过：“我真的很傻，看不出小雪那样像我妈妈。”
     许永生说道：“她还小，还是个孩子。”
     圭钟问：“可是等到她长大了呢，你还要怎么隐瞒？”
     许永生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有些失神的说：“可是我不能说，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只是当时苏妍收买了医院才瞒天过海，一旦真相暴露，她终究会被蓝予飞带走的...所以我才想要变强，我想有力气去毁灭所有会伤害你的人，可是...我没能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先是你...然后是小雪...我真的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击败蓝予飞，为什么不早一点看清金在中，为什么不早一点找到老七...”
     圭钟呆呆的看着许永生的眼眶变得湿润，自己也忍不住哭出来：“你为什么要把错误都怪在自己身上呢，你已经为我们改变了你全部的人生，你过得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生活，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根本就不想经商，根本就不想结婚，这都是你从十八岁起就拼命逃离开的东西，你曾经对我说的那些才是真的，你想要在一个美丽的热带岛屿上拥有一个小酒吧，你只想过那样简单的日子...为什么我曾经不懂呢...”
     许永生伸手搂过他，泪水却静静地从脸上滑落：“以前真的以为你死了...我只是想让言菡给小雪母爱，我只是想让这个孩子的生活很幸福很完整，可她不是苏妍，她完全做不到。”
     圭钟的眼前变得朦胧而模糊，他头枕着许永生的肩膀，呆呆的说：“但是你做到了，你比谁都爱小雪...”
     许永生道：“如果我真的做到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圭钟说：“小雪会好起来的，她会回到我们身边的，老天不会这么残忍...”
     许永生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他们就这样异常狼狈，相互依靠着呆在医院的走廊，等待着医生们给许瑞雪地无数次的检查。
     虽然很伤感，就连心都被现实弄得冷冰冰的。
     但事实上，他们从未像此时这样亲近过。
    
     那晚他们赶到时，别墅里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孩子，蓝予飞早带着下属逃跑了。
     虽然没有报警，这几日蓝氏企业的动荡也在媒体的报道下显得热闹非凡，那个已经令人无言的男人也未曾露面。
     唯一幸运的是，许瑞雪抢救的比较及时，只需动一系列脑部手术，便能转危为安——当然这是医生的说法，谁也不可能淡然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推进手术室。
     圭钟用自己全部的力气照顾着这个小妹妹，看着她的脸，他感到自己对所有爱恨的印象都已然模糊。


    
    
第四十二章
     小雪的好转就是最好的消息，虽然她被蓝予飞害得脑部还有血块需要手术治疗，但比起那昏迷不醒的样子，她能老实的坐在床上吃进去点东西已经很值得人欣慰了。
     这日圭钟特意询问了医生，给孩子炖了些滋补身体的汤来喝，却没想到开车到医院却看到言菡在楼下徘徊的身影。
     前几个月听说她再婚的消息，许些日子没见，言菡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终于做成了真正的母亲。
     对于她圭钟现在反而是同情居多，想了想于是便大方的下车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不上楼，许永生在陪着小雪呢？”
     言菡扶着腰显得有些尴尬，她抬眸看向圭钟说：“你都知道了吧…”
     圭钟微微笑了一下。
     言菡叹息：“本来我真的挺想告诉你实情，但是许永生不让，也是，万一在被更多的人知道，小雪就会被蓝予飞带走了…”
     圭钟很诚恳地说：“只能谢谢你照顾过我妹妹。”
     言菡道：“我何尝不是对许永生抱着希望，才主动要求做小雪的母亲，可是和他结婚的三年，许永生从来没有碰过我一下，我们有的关系，也只是张证书而已，希望你不要太介意，以后能够好好的过日子。”
     圭钟怔了片刻，而后道：“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为什么不上去见小雪？”
     言菡说：“我只是不放心她，但是她一直都不想见我。”
     圭钟劝道：“她若不想见你，就不会到现在还留着你们的合影，她只是…只是不懂你为什么会离开她，她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听到这话言菡也很难过，毕竟人心都是肉做的，她皱着眉头叹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虽然我不是她的亲身母亲，但我在感情上，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可我知道许永生迟早都会和你在一起，无论我怎么选择，都是没有希望的…”
     圭钟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神坦荡的说：“言菡姐，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坏人，我能理解你做的所有事情，所以，以后有机会就来看看小雪，别太在乎从前的事情。”
     言菡笑了笑，捏紧了手里的水果袋，低着头便往楼上走去。
     圭钟慢慢的跟在后面，说实话，他的心情很平静。
    
     许瑞雪的身体还很虚弱，此刻她正躺在床上悄悄地和许永生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倒是许永生听到声音，看见言菡便从床上站起身，表情复杂的说：“好久不见…”
     言菡尴尬的笑了下，走到床边说：“小雪你好点了吗…我来看你了。”
     许瑞雪一直都对言菡很别扭，此刻也不例外，撅着嘴巴不吭声。
     言菡无意识的用外套掩饰住自己的身材，把水果放在床边，从包里拿出礼物来道：“妈妈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漫画书…”
     没想到许瑞雪却不高兴的说：“我长大了，我才不看这么幼稚的东西。”
     言菡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发白。
     圭钟见状赶紧走上前来劝道：“小雪，你这样任性她该被你气跑了，你又见不到她了。”
     许瑞雪用被子蒙住了头：“反正她也不要我，我也不要她！”
     言菡毕竟是女人，看着这样的一幕声音顿时就哽咽了：“妈妈没有不要你啊，妈妈每天都会想你。”


     许瑞雪在被子里闷闷的哭起来：“你乱讲，我要死掉了你才会来看我！”
     言菡犹豫了一番，而后轻轻的坐到床边：“不会的，医生叔叔很快就会把你治好，那样你就又能上学和同学们在一起了。”
     许瑞雪哽咽着不吭声。
     言菡拉下她蒙着脸的被子，从包里拿出几张有些旧了的叠着的纸说：“你看，这是你的老师给我复印的成绩单，你每个学期都能考的这么好，妈妈很骄傲的，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许瑞雪眼睛湿嗒嗒的，蹬着她撅起了嘴巴。
     圭钟很无奈的与许永生对视。
     面临这种情况，谁也不是处理的高手。
     正在屋子里陷入令人难受的沉寂之时，走廊里忽然响起了阵很突然的骚乱。
     这附近都是特护病房，平常根本连声音都没有。
     几个大人相互疑惑的瞅了瞅对方，没等几秒钟，门就被几个正在撕扯得大男人撞开，吓得小雪立刻缩起了脖子。
     来者竟然是蓝予飞，他满脸胡茬衣衫不整，和从前斯文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知是多久没睡过觉了，蓝予飞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趁着属下和许永生的保镖争打之际，神神叨叨的便往床前冲来：“乖女儿，和爸爸走，和爸爸走！”
     恐怖的样子吓得小雪尖叫起来。
     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竟是言菡，她猛地起身阻挡着蓝予飞道：“你不许碰她！”
     可是蓝予飞发起疯来力气奇大，一巴掌就把言菡抽摔在地上。
     这时许永生才回神上前拉开蓝予飞，眼神里充满愤怒，很粗鲁的给了他一拳，而后便把他拖出门去。
     圭钟生怕出什么难以挽回的惨剧，赶快慌张的跟着叫：“永生哥哥，你冷静点，你别！”
     病房的门又猛地关上了，吵闹渐行渐远。
     许瑞雪满脸眼泪，吓得全身颤抖，但她依旧奋力的支撑起瘦弱的小身子跳下床，扑到言菡身上哭叫道：“妈妈，妈妈，你疼吗，你流血了！”
     言菡捂着肚子艰难的擦掉嘴唇渗出的血丝，露出个并不算是美丽的笑容。
     许瑞雪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滴到了她的衣裙上。
     闻讯赶来的医生很快就冲进了屋。
    


    
     圭钟一路慌张的跟着许永生跑进不远处的空病房，蓝予飞的人并不多，走廊上恢复了平静，紧接着便又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对着这个全天下最可悲的父亲虎视眈眈。
     许永生几乎把小雪受伤给他带来的痛苦全部化作了对蓝予飞的憎恨，他把他重重的打倒在地上，而后便完全不顾其性命的乱踢了上去。
     圭钟吓得赶快抱住他叫道：“永生哥哥，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再在这样做了！”
     许永生没有和圭钟动粗，站在原地急促的喘着气，几个保镖立刻冲上去把有些抽搐的蓝予飞按住。
     “你竟然还敢回来，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走吗？”许永生垂眸蹬着他冷冰冰的问。
     蓝予飞十分落魄，他咳嗽了起来：“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我的女儿，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
     许永生嗤笑：“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你想不想要的问题。”
     蓝予飞眼神涣散的说：“我对不起女儿，我以后会对她好的，她是我的孩子，你没有资格夺走他…”
     许永生推开圭钟，蹲下身揪着蓝予飞的衣领反问：“你有资格？你的妻子命悬一线你可以不救，你自己经商失败就绑架孩子，小雪差点被打死你知不知道！跟我讲资格，下辈子再讲吧！”
     圭钟在焦急地情况下感到阵阵晕眩，他扶着许永生的肩膀说：“永生哥哥，你不要再打他了，我们报警吧，我求求你，我们报警吧…”
     许永生说：“我不相信**，我不能让小雪和这种人走！”
     圭钟激动的说：“可我相信！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的！你杀死了蓝予飞的话，如果小雪知道了该怎么面对你，该怎么面对我们，这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许永生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圭钟皱起眉头反问：“事已至此，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纸是包不住火的，人每做一件错事就要付出一次代价，你忍心以后还债的人是小雪吗，她是无辜的，不要再破坏她的人生了！你不能控制所有人的命运，谁也不能！”
     许永生终于没再反驳。
     圭钟用力的把他的手指一个一个从蓝予飞的衣领上掰下来，拿出手机，颤抖的按下了110。
     话筒里面，很快就响起清澈的等待音。
    
    


    
    
第四十三章
     秋已经深了，窗外的叶子都染上了那美丽的火红和金黄，层层叠叠之下透过温暖的阳光，闪烁出精致的光晕。
     圭钟不知何时从床上醒来，便一直远远的瞅着它们发呆。
     脑海中没有浮现任何事情，想太多精神也是会累的，他太需要内心的平静了。
     因为小雪的病情和与蓝予飞的官司问题，圭钟和许永生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忙碌，虽然蓝予飞犯下了绑架和持枪等罪过，但蓝家却不想把自己的后代拱手让给别人，所以争夺这个监护权并没有最初以为的那样简单。
     正眼神空茫的走着神，忽然身边床铺动了下。
     圭钟侧头，原来是许永生从睡梦中醒来，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不多休息会儿，昨晚睡得很晚吧。”圭钟轻声说。
     许永生伸手搂过圭钟，又闭上眼睛享受那点残存的睡意。
     圭钟忽然问：“如果小雪判给了蓝予飞，那该怎么办，我开始后悔自己要报警了...”
     许永生咬了一下他的肩膀，轻笑：“我都说了你不要担心，我们不会输的。”
     圭钟皱眉：“我怎么能不能担心呢？”
     许永生的声音还带着清晨的沙哑：“蓝予飞做的坏事情多了，只要他被判无期，你是小雪的亲哥哥，她还是属于你的。”
     圭钟问：“他还干什么了？”
     许永生不回答。
     圭钟推他：“你不会诬赖人吧？”
     许永生睁开美丽的眼眸，眼神无声的在圭钟脸上停滞片刻而后道：“圭圭，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事情都不是黑白分明的，至于那些灰色的东西，只要你有力量，你说它是黑就是黑，你说它是白就是白。”
     圭钟不愿意再听这些话，他捂住耳朵瞪了许永生一眼，而后说：“后天就是一审了，可我不能去，那天小雪得做手术呢，你不许把事情搞砸了。”
     许永生笑了笑：“遵命。”
     圭钟转而叹息：“我现在真的很乱，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不然我们走吧，离开北京，躲开这些是是非非，去过你梦想的生活...”
     许永生问他：“可是你舍得北京吗，你又知道小雪舍得离开这里吗？”
     圭钟说：“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就够了。”
     许永生抬手抚摸着圭钟的碎发：“傻瓜，你必须承认，谁也不是谁的全部，这世界上也不存在完全美好的无人岛，那些梦想的东西，还是留在梦里最真实。”
     圭钟抱住他，闷闷地说：“可是我真的很累，这些日子我的心里都很沉重。”
     许永生拍了拍他道：“过去就好了。”
     圭钟点点头，缩在许永生的怀里不再吭声。
     两个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许永生忽然又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圭钟愣了愣，而后笑：“好啊，那我下班去买菜，但是要晚点才能回来了。”
     许永生温柔的亲了他一下，而后道：“该起来了，都七点半了。”
     圭钟懒洋洋的翻身躲开，嘟囔说：“工作狂。”
    
     能后在疲惫的生活里亲自动手准备几道美食，和自己所爱的人聚在一起何尝不是美好的事情。
     可当圭钟开着车从超市满载而归时，才发现美好不仅仅是如此简单而已。
     他莫名的看到熟悉大宅在远处比平时要灯火辉煌的多，心里感到很奇怪，便踩下油门急急忙忙的开近。
     说真的，恐怕现在的他再也承受不住什么意外了。
     但没想到就连冰冷高大的铁门上，都挂满了闪烁美丽的小灯。
     圭钟吃惊的看着佣人给自己打开路，慢慢的开进去，瞅着旁边一棵一棵装扮的比圣诞树更美丽的梧桐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上面除了各种可爱的装饰，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无数银色的星星灯了。
     圭钟心里忽然跳得厉害，他傻傻的拎起装着菜的袋子下了车，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活动吗？”
     佣人恭敬地回答说：“许先生正在后院等您，您去了就知道了。”
     圭钟满脸忐忑和疑惑，急忙便大步走向后院。


    
     可到了后才知道，等他的并不单是许永生本人，还有满院奢华的酒席与盛装的男女。
     圭钟当然也参加过这样的活动，但是此时此刻他穿着衬衫领带松到一边，手里还有个大大的塑料袋，要多楞有多楞。
     随着他的到来，场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就连乐队都停止了演奏。
     圭钟吃惊的看着许永生，还有被言菡抱着的小雪，还有郭蜜，还有朝自己小跑过来一把抢过购物袋的憋着笑的郑允浩，完全傻在那：“你，你们在干吗？”
     许永生这辈子不知应付过多少大场面了，但此刻那英俊而成熟的脸上却显出丝隐约的紧张。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端庄的朝圭钟走过来，竟于众目睽睽之中单膝跪下。
     圭钟被他拉起了已经开始出汗的手，才渐渐的明白过来。
     许永生清晰而真诚的看着他说：“圭圭，我知道我已经迟到了很多年...但正是这么多年无可辩驳的时光，才让我坚信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才让我坚信你可以毫无保留的对我，我也可以毫无保留的对你，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后半生也和你在一起，和你分享我生命的全部，永远不分离，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圭钟从来，从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一分钟。
     他心跳剧烈，嘴唇颤抖，完全说不出话来。
     可是旁观的小雪却忽然鼓起了掌，带动着郑允浩立刻打开手里的香槟，倒入了堆砌的高脚杯最上层。
     音乐应声而起。
    


    
    
    
后记
     能够陪伴着完成这个漫长的故事的你，我相信对待爱情和生活的坎坷，你也会有同样的坚持与耐心，而这样的人，才值得得到最美好的人生。
     很多东西都不会像最初想象的那样简单与光明，但我知道，无论是对梦想还是对情感，都总会存在这么一个理由，值得我们含着泪水和辛苦走到最后，走向未来。
     就像圭钟的坚强，就像许永生的沉默。
     也请记得林亦霖的努力，陈路的坚持，程然的温柔，小宇的单纯。
     二零零九年就这样过去了，我感谢你们给我的力量，也祝福你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故事是永远也讲不完的，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但是只要纯粹的精神不变，就没有什么能够改变。
    
     这个故事令我感觉很疲惫，但也充实，虽然它有很多很多缺点，但是我知道它教会了我很多，也带给了你们一些有意义的感触。
     往后的日子将要休息与自我整理。
     二月我会准时回归，带着未来想要呈现给你们的故事。
     祝好。
    
     连城雪 2009.12.21日于重庆


    
     待到许永生平复心情再走进小雪的房间，她的液体已经快输完了。
     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听到声音，忽然睁开眼睛轻声叫道：“爸爸…”
     许永生微笑：“睡吧，我只是看看你还难受吗。”
     许瑞雪摇摇头，胆怯的问：“那个人走了吗…”
     许永生坐到床边，摸摸她的脸道：“嗯，爸爸不会再让你见到她的。”
     许瑞雪已经到了开始懂事的年纪，她也听到了自己的身世，此刻听到这句话立刻就露出想哭的样子：“可是你不是我爸爸…”
     许永生握住她的手：“我是。”
     许瑞雪还是很哀伤。
     许永生轻声道：“小雪，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无条件爱你的人才是你真正的亲人，血缘并不能决定什么，你长大就懂了。”
     许瑞雪点点头，又问：“爸爸，那你会离开我吗？”
     许永生保证：“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爱的人，结了婚，带着幸福远走高飞。”
     许瑞雪笑：“那我永远都不结婚，永远和爸爸在一起。”
     许永生捏了她一下：“傻丫头，快睡觉吧。”
     许瑞雪认真地说：“爸爸，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浴室的水声渐渐的停了，没过多一会，圭钟便关了灯披着睡袍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就往床上一趴。
     好在许永生已经习惯他这副样子，笑了笑便接着阅读官司的资料和文件。
     圭钟的声音很闷，他不安的问：“我们会赢吗，我不想失去小雪…”
     这件事似乎许永生永远都在扮演着回答的角色，坚定地一次又一次的说着不会，至于其中的压力和辛苦，大约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此刻亦然，他不假思索道：“不会。”
     圭钟伸手抱住许永生，嘟囔道：“我要是法官就好了，就判小雪和我们在一起，时期一万年，即时生效。”
     许永生笑，抚乱了他的短发。
     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的圭钟果真很累，带着这点温暖，便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法庭是何等庄严肃穆，大约只有到过的人才知道。
     那寂静的空气，高悬的国徽，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所有秘密和真相都无所遁形，那些平日总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小聪明，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剩下无尽的证言和律师们的唇枪舌战。
     双方都是亲人，双方都有力量，双方似乎都显得有理有据。
     期间事情起落犹如乱麻，让法官们也头痛不已。
     经过一轮审理，又快到了休庭时刻。
     没想到这时许永生的律师却很意外的说：“请求允许当事人发言。”
     话毕，一位女律师就抱着许瑞雪从旁边的侧门出现。
     此时无论是许永生还是圭钟还是蓝予飞还是其他亲人都进行过数不清的陈述，但若提到当事人，恐怕这个孩子才是最中心的问题。
     虽然她才九岁又重伤未愈，可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法官还是首肯。
     许永生在这样的场合显得很紧张，她的刀口未好，显得弱不禁风。
     但是大眼睛看到很诧异的圭钟和许永生，却又立刻加快了前进的步履。
     被放在特意降低的话筒前，小雪迫不及待的说：“法官叔叔，我要和爸爸和哥哥一起生活。”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就泛起一阵嗡嗡的讨论。
     圭钟不安的看了眼许永生，许永生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许瑞雪接着道：“虽然蓝叔叔才是给我生命的人，可是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是爸爸把我养大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我爸爸说，只有无条件爱我的人才是我真正的亲人，我觉得他说的对。就算你们把我判给了别人，我还是只有这么一个爸爸，法官叔叔，您有爸爸吗？”
     法官在众人的耳语中很严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有。”
     许瑞雪问道：“如果别人告诉你他其实不是您的亲爸爸，而这位蓝叔叔才是，您就不爱您的爸爸了吗，您就可以和蓝叔叔走吗？”
     她刚说完，旁听席就有几个记者笑了出来。
     大法官敲到：“肃静！”
     而后他才回答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我不会，但我是个有个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许瑞雪说：“虽然我只是个小孩，我也不懂法律，但我会长大，我不会因为自己长大了就不爱我爸爸，我长大了也要当个法官，因为我想做个给别人公平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才是最伟大的人。”
     听到这话圭钟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从第一次见小雪就知道这个孩子有股狡黠劲，只是没料到今天她又露了出来。
     如此的勇气，真的和苏妍一模一样。
     结果究竟由谁决定，尘埃落定之前全是变数。
     但毕竟他们努力过了，全都努力过了。
     而这个，就是一家人的意义。
    


    
     “嗯，时间倒是可以谈的，好，那见面再说。”圭钟一边夹着听筒跟客户联系，一边忙碌的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
     他已经完全习惯这种生活，每天虽然很疲惫，却也很充实。
     终于可以付出自己的才智与力量做事，在接近三十岁的年纪时不再去依靠别人生活，这样让他很平静。
     本来打算出去喝个下午茶放松一下，谁知办公室的门却忽然开了。
     不用想，全公司上上下下能这么做的人也只剩下一位。
     圭钟看着来者露出笑容：“你今天不忙吗？”
     许永生走到旁边俯身吻了吻他的脸，而后才说：“嗯，事情都安排好了。”
     圭钟故意叹息：“哎呀，还是当老板好啊，哪像我这么苦命。”
     许永生微笑：“给你放假？”
     圭钟说：“我才不偷懒呢，还有个企划没写出来，现在不弄好又得熬夜了。”
     许永生道：“可是你必须放假，晚上我帮你写。”
     圭钟笑着拿文件夹拍他：“有你这样的吗，自己写了自己挑，反正我就不跟你出去，你随便约谁干点什么都行，今天不管你了。”
     许永生捏了下他的脸：“可是小雪都在楼下等你了怎么办？”
     圭钟吃惊：“啊？她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到处乱跑，外面这么冷。”
     许永生说：“因为有礼物送给你们。”
     圭钟奇怪的问：“我们？”
     闻言，许永生从兜里拿出串系着锻带的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弯着嘴叫道：“先看再说。”
    
     冬雪又静静的从苍穹中飘落到了人间，在高耸冰冷的建筑中犹如灵动的有生命的光芒，照亮了大都市灰蒙蒙的天空。
     圭钟抬头看着眼今年的初雪，便大步走向了停在公司门外的车内。
     因为比起美丽的景色，还有更值得他挂心的事情。
     许瑞雪的手术给了她原本就脆弱的身体很大的压力，加上最近的官司，也令这个孩子变得忧心忡忡。
     厚厚的毛线帽下露出了纱布的一角，小小的巴掌脸瘦的只剩下双漆黑的大眼睛。
     她坐在车后看到了圭钟与许永生，立刻露出笑容。
     圭钟拉开车门坐进去关心的问：“今天还难受吗？”
     小雪摇摇头：“不难受。”
     她从来也不抱怨，总是说自己很好，反倒更令大人心疼。
     圭钟握着住她的手，微微笑。
     许永生的话依旧不多，作上驾驶座边朝着后视镜道：“系好安全带。”
     话毕，黑色的轿车便驶上了公路，给地面的积雪留下了道流畅的痕迹。
    
     松树在寒冷的温度下变得颜色深遂，衬着白色的积雪，像是油画般美丽厚重。
     凝视着路边少有的都市残留下来的自然风景，圭钟已经渐渐地猜到了这份礼物的面目，只有小雪还在傻兮兮的追问：“爸爸，我们是去玩吗，这儿是哪啊？”
     许永生稳稳地把车停在了树林深处的一座宅院面前，回头对她笑笑：“我们的新家。”
     许瑞雪惊奇：“新家？我们要搬家吗？”
     圭钟捏了下她的脸蛋：“傻瓜，还不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