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以同族之血成魔王。
以勒什,平庸而自大的魔王,为萨卡兹招致了一次恐怖的毁灭。萨卡兹们论及这位魔王时总是带着不屑的口吻耻于把他和其他伟大的魔王并列。然而特蕾西娅非常清楚,以勒什不过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当泰拉迫切地需要一场战争重新划分桌上的棋手时,卡兹戴尔不幸地成为了桌上的棋盘。但若非因为以勒什的自大,黑冠也不会有选择特蕾西娅的机会。
萨卡兹被泰拉伤害至深,混血的萨卡兹既不属于萨卡兹以外的种族,在那时也为萨卡兹所唾弃。最初,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辗转于泰拉的荒野,特蕾西娅总是伏在特雷西斯的肩上,寻找着可以果腹的食物,或者可以生火的露营地。她指出方向,特雷西斯便用那把从雇佣兵手上抢来的剑斩开路上所有的阻碍,即使是荒野中流窜的盗贼。
他们最后还是来到了卡兹戴尔,虽然还是会遭人唾弃,但至少能找个落脚的地方了。特雷西斯的剑法越来越厉害,得到了以勒什的赏识,做了魔王的贴身护卫。特蕾西娅也随之进宫,靠着在卡兹戴尔自学的裁缝手艺做了魔王的衣匠。直到这时,萨卡兹们才因为身份真正接受了混血的萨卡兹兄妹,兄妹俩在泰拉第一次有了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然而好景不长,以勒什的愚蠢招致了三国联军兵临卡兹戴尔,轰鸣的炮火炸开了乱石堆砌的破败城墙,魔王眼中的怒火只愿自己能烧穿难以望到边际的高速战舰群。王庭的会议却对这位魔王冷眼相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魔王的失策。被激怒的魔王不顾一切的冲去了前线,那日特蕾西娅站在宫墙上远眺,既担心着特雷西斯,又忧虑着卡兹戴尔的未来。
特雷西斯回来了,但是以勒什死在了移动战舰的炮火之下,身骸无存。特雷西斯受伤不重,仅剩的医疗资源分给了那些受伤更重的战士,特雷西斯只是让特蕾西娅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算了事。
王宫外的炮火仍在轰鸣,但炮火都难以掩盖过普通萨卡兹的惨叫。包扎完,特雷西斯一把握住特蕾西娅的手:“特蕾西娅,我们该怎么赢得这场战争?我知道你有办法。”
特蕾西娅脸庞微侧:“我只是个衣匠,你是卫队的领袖,你比我更有资格。”
“不,特蕾西娅,我不在前线,剩下的卫队只会逆着炮火的方向逃跑,只有你才能为我带来胜利,我亲爱的妹妹,告诉我之后我该怎么做。”
两人对视,特蕾西娅在特雷西斯的眼中看不见一丝因为魔王死亡而带来的泪光,只有无尽的对胜利的渴望,如同鲁珀般凶恶;而特雷西斯呢,他看见特蕾西娅的神情如同他们在荒野中遇险一样,她只是在犹豫,绝非迷惘,这就是为什么她总能让特雷西斯的剑斩去荒野中最正确的方向,斩开他们的生路。
“把卫队中还剩下的人集合起来,让他们回去告诉自家的王庭,此刻我们需要团结才能让卡兹戴尔避免再一次覆灭,你应该知道王庭的人如果逃走会走哪条路吧,你现在去找个人告诉三国联军,让他们把那条路堵起来,这样王庭才能听信于我们。”
片刻后,卫队中还能动的士兵都聚在了一起,这些人本就是各王庭安插在魔王旁的间谍,魔王一直明知此事,但始终无可奈何,特雷西斯能当上卫队长的一大原因便是混血的萨卡兹兄妹绝无可能属于任何一个王庭,能让魔王真正的感到放心。
“我的同胞们,”特蕾西娅喊道,“魔王以勒什已死,但卡兹戴尔还在这里,此刻,只有诸王庭暂时地放下过节,联手构筑防线,我们才有希望守住卡兹戴尔,你们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我只希望你们能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庭之主,我们在王宫等待他们前来加入守卫卡兹戴尔的联军。”
“再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河谷的路已经被莱塔尼亚的部队发现了,他们高速战舰不出一天就能将河谷堵得严严实实。我们大家现在谁也走不了。”
卫队的士兵们本来对特蕾西娅的话只当是个衣匠妄自菲薄的理想主义发言,直到特雷西斯的话把他们拉回了战火中的现实。
“怎么会,不对,通往河谷的路一般平民是不会知道的,是你!”有个士兵突然叫唤起来,但被特雷西斯凶狠地一瞪,声音便戛然而止,论战斗力,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加在一起可能都不是特雷西斯的对手。
聪明点的卫兵已经猜到了特雷西斯的企图,转向了更加现实的问题:“那之后是你领导我们吗,你是卫队之长,魔王已死,你有这个权利。”
“不,特蕾西娅将为我们指明道路,我将陪着你们奋战在第一线。”
“一个衣匠?特雷西斯,你莫不是…”
话音未落,特雷西斯的剑已出鞘,众人还没能做出反应,那人的双角便已掉落在地,发出两声铿锵的脆响。
“从现在起,她之言即我之命,不服的人下场会和他一样,散会。”
第一次,特蕾西娅感到有那么多人的目光看着她,他们的眼中满是怀疑。但很快,特蕾西娅的表现就让这种怀疑烟消云散。
迟疑的王庭开始只是半信半疑试探性地表示出联合的意向,但随着战线陆续稳固僵持,偶然还能出现捷报开始,各王庭之主对两兄妹的能力便不再有疑,开始真正的放出王庭的真实战力参战,随着战线缓慢的回推,萨卡兹们惊奇地发现卡兹戴尔的覆灭并非轮回的悲惨命运,而是可以被改写的历史。三国联军本就并非亲密无间,本以为这只是场毫无抵抗的战争,只想着在其中捞取谈判桌上的筹码,但一艘艘高速战舰的毁灭真正打痛了三国联军,那位女公爵的话语早已变成天方夜谭,各方就开始筹备撤退。
终于,在一个黎明升起之后,萨卡兹的驻军发现前一天如同城堡般矗立着的战舰群在一夜间变得无影无踪,晨曦在数月后再一次透过地平线而非高速战舰照亮卡兹戴尔的土地。萨卡兹们冲出沟壑间高呼着胜利,他们踩过同胞的鲜血,踏遍卡兹戴尔每一块幸存的石砖,宣告着战争的结束。
数日后,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一起走过正在清理的战场时,黑冠突然浮现在他们的面前。每任魔王死后,黑冠只会出现在他所选中的人面前,这意味着新任魔王的诞生。在那一刻,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都感受到了黑冠的感召,黑冠述说着双王的未来,但特雷西斯却说:“特蕾西娅,我只愿做你的剑,请你为萨卡兹们创造一个未来吧。”
他亲手拿起黑冠,放在了特蕾西娅的头顶,黑冠承认了主人,主动融入了特蕾西娅的身体。周围的人群欢呼起来,庆祝着新的魔王的诞生。
特蕾西娅的思绪刹那间与历代魔王碰撞,以勒什质疑着他的继承者,却被别的魔王的想法排挤在一旁,他们只想知道新任的魔王会引领萨卡兹走向何方。
特蕾西娅那时无法回答魔王们的提问,她只得将思绪抽离黑冠的记忆,望向那还未清理的战场,萨卡兹的尸体与别国士兵的尸体散落在战场之上,他们的血液流进土地里,这里日后定会成为最为丰饶的土地。破碎的卡兹戴尔需要重建,但王庭间数百年的不合同样需要解决。她幻想了一个和平的卡兹戴尔,而除了奎隆之外,众魔王对此不屑一顾。
她回望特雷西斯,特雷西斯第一次在特蕾西娅的眼中看见了阴霾,并如同影子一般在她往后的人生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