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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峻誉☆┇№゛End┆【继续】十四阙短篇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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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张,欧氏长子与周氏千金的世纪性婚礼;   
第二张,钢琴女王苏意生前的最后一张专辑海报;
     第三张,欧氏总裁出席某国际晚宴时不幸心脏病发逝世;
     第四张,穿着公牛队服的红衣男子正当红,眉梢眼角,无限锋芒……  
     一张张海报,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孩子们蹦跳起来,雀跃回家。  
     “老师再见!老师再见——”  
     “再见。”苏暖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被家长们一个个的接走,明艳的阳光照射在他们身上,生机勃勃,那般美好。
     她忍不住微笑。
     一抹人影毫无预兆的闯进眼帘。触目,依旧是鲜红。
     苏暖呆了一下,眨眨眼睛,再朝对方看过去,街对面,穿着红毛衣的男子正斜倚着电线杆,右臂上还打着石膏,见她的目光看过去了,就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臂,对她打招呼。
     长街上车来人往,在这一瞬,化为虚无。
     她只看得见对方的红衣,宛如初见时一般,在周遭一片的绿意里,是那般分明。
     然后,慢慢地靠近。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昨天还在电视上参加直播比赛的人,怎么可能今天就来到了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应该在底特律参加联赛的吗?
     “负伤退赛,被迫静养,听说Y城山明水秀,最宜养伤,所以来了。”欧羡采回答的一派轻松,然而布满血丝的眼底,却有遮掩不了的阴影。他多久没有休息?又是找了多久,才得知的这里?
      苏暖望着他,六年不见,这个人,怎么可以,和她脑海里的形象,完全重叠,分毫不曾改变?明明又长高了不少,明明由少年蜕化成了青年,然而,她看着他,每一处,都那般熟悉,清清楚楚烙在心底,不曾淡忘。   
而这一回,她又该如何做?
     十四岁时只知道要小心翼翼的不要招惹;十五岁时知道了可以怯生生的去讨好;十六岁时慌乱的躲着绕着避开去;十八岁时,最终选择了彻底离开。
     这一次、这一次又应该用怎样的姿态去回应?
     学校里再次响起了铃声,她慌乱地说:“啊,开晚饭了,我要去打饭了。”一边转身,一边却又忍不住自责——如此没出息,竟然还是只会逃。
     一阵风起,风里传来那人很平静的一句话,平静地仿若已吟诵千万回——
     “苏暖,我找你很多年。”
     苏暖停步,视线里,枯黄的梧桐叶子四下飘落,伴随着那么简单的八个字,吹撩起,思绪无限——
     狐狸说,啊,我会哭的。
     狐狸说,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狐狸说,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狐狸说,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可是,你不应该忘记它。你现在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她仿佛看见了金黄色的麦田。



284楼2011-04-30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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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我从此游晃在姬晚的住处“麟瑞宫”中。  
    当我还在世时,这里曾是三哥武项的住处。他生性豪迈,最爱结识奇人异士,而我第一次看见长乘,便是在这里。彼时乾璧大战,璧国败,昭统送他来当质子,而他偏又生得萧疏轩举,才气过人,因此,更受排挤与欺凌。  
    我记得,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  
    桃花树下,贵族子弟们围拢起哄,要他七步之内做出诗来,否则就要重罚,而他,冷扫众人一眼,举步念道:“汉阳柳,咸阳树,不屑蛾眉妒,笑看世情疏。我本天山云游客,红炉醅酒作归途。”  
    我拍手,“好一个我本天山云游客,红炉醅酒作归途。”  
    众人转身看见我,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而我快步走至他面前,笑道:“绿蚁新醅,红泥火炉,有诗又怎可无酒?来人,上酒。”  
    宫女捧来美酒,我亲手斟了递至他面前。  
    他瞳仁乌黑,几可倒映出我的影子,而后,深深拜下:“罪臣长乘,参见禾曦公主,谢公主赐酒。”  
    那是春暖花开的四月,桃花艳丽的像场精心铺置的诱惑,而我,在那一天,坠入漩涡。  
    往事历历,犹在昨日刚刚发生。然而,二十年后,桃花已败,桃树已枯,冬雪将一切尽数覆盖。  
    绿棂窗内半耷着眼皮读书的散漫少年,也已不是当年那个轻袍缓带傲骨清奇的败国质子。  
    我在窗外看着,心绪紊乱,酸苦参杂。  
    突不其然的,他对我发话:“喂,南北朝时带了七千白骑杀入洛阳陷城四十七座,击溃敌方数十万大军的是哪个将军?”  
    我一愕,下意识答道:“陈庆之。”  
    “对对,就是他!”姬晚用舌舔了舔笔尖,将之记下。我不明所以,探头进去一看,竟是试题,他在考试?  
    “那个还有还有,大败辽人,收复燕云十六其二,却不幸最后病故的皇帝又是哪一个?”  
    他、他……在问我?也就是……在作弊?  
    姬晚笑,双目含星,灿烂无双:“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  
    “……柴荣。”  
    “呀,原来是这个家伙啊。我差点就写了赵匡胤,好险。”他挠着头皮,字迹歪扭,与长乘那一手人人称赞的瘦金体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然后将试卷啪得往青玉案上一压,震醒了一旁正在瞌睡的老师,“太傅,我写完了。”  
    眉发须白的老臣连忙揉揉眼睛,拿起卷子阅读,也不知姬晚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只见得那相傅脸色越来越难看,白了变红,红了又白,伸出一指颤颤地向他,“殿下你、你、你……”最后竟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哎呀,太傅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这就把你给气晕了?”姬晚一边叹气一边转身,跳窗而出,动作熟练,“完事喽,出去玩。”  
    “但是……他……”  
    姬晚一掠额前碎发,笑嘻嘻道:“人老了多睡睡是好事,甭管了,我们一起去玩。”说着伸手过来。  
    手轻轻滑下。  
    陷入我手,直穿而过。  
    他怔住。  
    我没有动。  
    长乘,看见了么?这便是如今你我相处的模式。不仅仅是对面相见不相识,还有人鬼殊途。  
    姬晚挑挑眉毛,收回手去看了半天,又看向我。我以为他这下总该明白,孰料一张嘴,竟又是嬉笑:“啊,古人云可近观而不可亵玩,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在形容现在?”  
    我无言,只得衲衲纠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哎呀,不要深究这么多,还是想想去哪玩吧……等等,这是什么?”目光胶凝处,是我的左足。  
    左足上,一根细链远远相连。  
    长乘,你不知这是什么?  
    


    293楼2011-04-30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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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0 06: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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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怨念锁。  
      我能魂魄不散,行走自如,便是靠这条锁链。然而,亦因这锁链之故,走不出皇宫。  
      “这条链子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呢?”胆大的少年脸上满是兴奋,“好,决定了,去看看!”  
      他雀跃欣喜,充满好奇。而我,怅然若失,悲喜难明。  
      他不是长乘。  
      长乘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鲜少有大笑之时,然面前的姬晚,少年性情,天真烂漫。那么,让他看?还是不让他看?他并无前世记忆,即便看到,又能如何?然而,我毕竟是因他而死,若连怨恨都不能传递给他知晓,情何以堪?  
      他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我摇摇晃晃跟在后头。  
      废墟不久即至,断壁残桓间,一汪碧湖。不管过去了多少岁月,不管周遭发生了多少巨变,依旧清冽如昔。  
      十六年前,我在这与长乘相会,卷荷叶为杯,击长箸而歌。然而,即便微笑时,他的眉宇间,依旧萧索之色淡淡。  
      有次忍不住问:“你可是在怀念故土?”  
      他的睫毛轻轻一颤,那是种能透入灵魂深处的颤悸,几令人心碎。半响后才低声答道:“昨日收到家书,臣母病重,想到不能亲伺于塌前,真是不孝……”  
      我默默记在心里,第二日便去求父皇恩准他回国探母,父皇素来对我有求必应,再加上璧国年年来朝,温顺之极,想来应无大碍,便允了。  
      父皇赐他一月期限,他去后,**日数花划数,盼着归期。没想到,第十五日一起,便听宫女禀报说,他回来了。  
      我又惊又喜,连头都来不及梳,就那样素面简衣的跑出去,厅外碧池旁,白衣的男子回身一瞬,时光流转,浮世花开。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竟是那般、那般地……思念。  
      我分明欣喜,却又故作矜持,“长君为何不待满一月之期?”  
      他沉默,许久才答:“臣母已病逝。头七既过,便赶回来了。”  
      我一震,这才明白他为何身穿白衣,一时间窘迫到不知该说些什么,而他却又朝我一拜:“多谢公主。幸得公主求情,臣才得以见母亲最后一面。”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低眉敛目,表情平静,然而,白衣随风轻飞间,莫名悲凉。长乘,长乘,你为何总是如此压抑自己?为何宁可受尽委屈也不申诉?又为何上天对你如此不公?  
      我听闻你父共有九子,因你母亲最不受宠,故你自小受尽冷落,吃穿待遇皆与其他王子不同,而璧国败后,又独独谴你来燕国受苦。你自小孤苦,与母亲相依为命,如今她逝,必是你锥心刻骨之痛,可你却强抑悲伤,披星而回,只为不失信于我……  
      长乘……长乘……  
      我含泪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于是下一句话便说的再无顾虑:“你还有我。长乘,世情凉薄,然,你还有禾曦!”  
      “公主……”他震惊,神色复杂,久久,才轻吁一声,似是感慨无限,最后轻轻一带,将我拥入怀中,“是啊……我还有公……不,禾曦,我还有你……”  
      湖中倒映出我与他的影子,彼时我是真信:这世上有两情相悦,有一生一世。谁能想得到,二十年后,同样的湖,湖边同样的我,以及,不一样的他。  
      二十年后的清稚少年,站在湖边,兴趣浓浓:“锁链的尽头便是这个湖?也就是说,这个湖锁住了你?”  
      见我点头,他托腮蹲下,对着湖面叹气道:“可惜我不懂水性,不然真想下去看看湖里有什么。那个……你的锁链扯不断么?没有办法弄断?”  
      怨念锁怨念锁,怨念散了,便没了。只是……我凝视着如今已照不出我的模样的湖面,淡淡地想:只是我的幽怨,恐怕再也不会有消散的一天……  
      “你这么悲伤,看样子一定没办法弄断了……”身畔的少年有些唏嘘,但转瞬又兴奋起来,“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听说真命天子都有无上神力,能庇护阴灵,等我他日登基,一定解了你的咒,让你重获自由。”  
      


      294楼2011-04-30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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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天霹雳突现,吓着我,也吓着了他。“喂喂喂,真的假的?真这么灵?”姬晚吃惊地仰首看天,又看看我,笑了:“你看,连老天都答应了呢,那就这样说定了哦。”  
        我别过脸去,不愿被他看见,我已泪流满面。  
        长乘,长乘,原来,你这一世投胎,是为了解我的诅咒而来。你是想把欠我的,借这一世还给我吗?  
        然而,长乘,你欠我的,根本还不起。  
        因为,那是以牺牲一个延续了七百年历史的朝代为代价,支离破碎的爱情。  
        我的燕国,我的父皇,我的手足,还有我数以万计的子民,全因你而陨灭。你怎么还得起?  
        我掩面沉入湖底,将姬晚的呼唤尽数留在岸上。
        三  
          
        时光如电,花落花开,转瞬间又过去了三年。  
        三年间,姬晚受封太子,赐号康王,春风得意,风光无限。他精射骑、通歌舞,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惟独不爱舞文弄墨,一手字依旧写的歪歪扭扭,一听诗书就会睡着。  
        然而,没人太在意那一点,因为随和爱笑没架子又非常会玩的康王,实在比起其他傲慢刻薄的贵族王孙,要讨人喜欢的多。  
        他年纪渐长,来找我的次数便也渐少,只是偶有新奇的玩意,忍不住都会来我面前炫耀一番,然后又故作忏悔:“哎呀呀,我竟忘了,这些湖姬都看得摸不得,没法玩啊……”  
        湖姬,是他自作主张为我取的名字。他大概以为我是湖水幻化的精灵,一味美化,我无法明说,也只能随他去了。  
        初冬,第一场雪降临后,麟瑞宫开始大肆布置,张灯结彩,却原来,是他的十七岁寿辰至了。  
        十七岁……想我当年遇见长乘时,也是这个年纪。而今,也轮到姬晚十七岁了……  
        当日,他来湖边,故作神秘,小声道:“喂,今晚请了非常有名的戏班唱戏,你来不来看?”  
        我浮出水面,望着他,难掩怔忡。  
        “快回答啊。你看那边两个宫女,都在纳闷了,她们的主子蹲在湖旁半天了,不会是想跳湖吧?哈!不过湖结冰了,想跳也没得跳……哪,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那么今晚一定要来哦!你不来我就带着大伙都上这来,把你这个清净地搅和的乌七八糟、一塌糊涂!”  
        宫女唤他,他不得不走,临走还回头反复叮嘱:“要来哦!一定要来……”  
        于是那夜,我明明不感兴趣,却还是鬼使神差般的去看了。  
        然后便看见了轻湖。  
        大戏散后,几个平日里和姬晚交好的王孙纷纷挤眉弄眼道:“太子寿诞,我等自然要送份与众不同的礼物才行。殿下眼光素高,看不上京城里的俗脂庸粉,迟迟没有纳妃。不过,我们这回找来的,可是一件稀世之珍哦!”  
        鼓乐声起,一蒙着面的紫纱少女在众舞姬的拥簇下,自台后缓缓而出。她长发垂腰,舞姿优美,轻盈的就像片羽毛,不染半点尘埃。  
        姬晚笑,应乐拍手,多少有些漫不经心,然而,等那少女最后摘去脸上面纱时,他豁然站起,双眉高挑,黑瞳圆瞪,显是震惊到了极点。  
        其实不只是他,我也怔了——这少女、这少女淡眉小口,五官与生前的我,竟有七分相似……  
        众王孙揶揄:“如何如何?不知这位轻湖姑娘,可入得了殿下的眼?”  
        姬晚转眸,朝我望来,我连忙垂首,避开他的视线。  
        他起身离座走至明姬身前,拈起她的下巴打量半响,开口道:“你叫轻湖?”  
        “是,殿下。”声音清婉如莺。  
        “从今天起,不许叫这个名字。”  
        明姬一惊,连忙跪下:“殿下恕罪!若是奴婢有什么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其他王孙也好生惊愕,连忙劝道:“怎么了怎么了?轻湖是初次进宫,难免不懂规矩,殿下可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295楼2011-04-30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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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晚轻摇了下头,失笑的回神道:“不是,她没有冒犯我……这样,我赐你一个新名,你的舞跳的好,声也好听,嗯,就叫鸾音吧。”  
          “还不快谢谢殿下!”  
          紫纱少女倒也是个伶俐人,连忙再次叩拜:“谢谢殿下赐名,从今日起,奴婢就叫鸾音了。”  
          我扭头,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阵阵嬉笑,喧闹如旧。麟瑞宫内天天如此,然而直到这一天,我才鲜明的意识到一点:这些嬉笑,这些喧闹,都与我无关。  
          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没有回碧湖,而是坐到了某幢房檐上,抱膝看月亮。冷月凄清,照在雪上,更见幽凉。  
          二十年前,同样是这样一个初雪过后的夜晚,我与长乘约见园中。因为,一年一次的冬季狩猎就要开始,他要随父皇一同去齐岭。  
          我亲手缝了件白貂披风,为他穿上,边系绳结边叮嘱:“此去齐岭,天寒地冻,记得要一直围着这个披风,不要着凉。我等你回来……”  
          长乘突握住我手,眸中千情万绪,似有很多话要说。然等我看他,却又退缩。  
          我笑:“你呀,别给我太丢脸哦,狩得的猎物怎么也得比我三哥多才行,以报复他老是欺负我,厚着脸皮非说是他给咱俩牵的线搭的桥……呸,真是难听!”  
          “公主……”  
          “嗯?”  
          长乘脸上,有着我永远都忘不了的表情,那般忧郁,那般踌躇,还有……那般绝望。他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握着,一个字一个字道:“长乘一生,从未爱过别人,唯有公主。”  
          我的脸顿时红了,想将手缩回,他却不肯放,继续道:“无论世事怎变,我爱公主之心不变;无论人情多假,我爱公主之心不假。”  
          “你……”我垂下头,羞涩道,“我也是。”  
          “但是,我现在要走了……”长乘的声音生涩,那令我觉得害怕,预感到了某种不祥,为了挥去那种不祥,我强笑道:“傻瓜!你只是跟去狩猎,又不是不回来,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嘛。”  
          “禾曦——”他叫我的名字,尾音拖的长长。那一夜的月光,又沧桑,又幽凉。  
          后来的故事于我是一场梦魇:父皇狩猎时被突然包拢的叛军攻击,当场死去。而同日,守将焕隆应开城门,京都一夜沦陷。建国七百余年的燕国,在十日间分崩离析,冰消瓦解。而改朝篡位的贼子,名叫昭统。  
          而助昭统登上王位的最大功臣,就是他的第七子——长乘。  
          海誓山盟成云散,良辰美景做烟消。  
          我所希望的、所筹划的,所信誓旦旦的一切,就那样化成了虚无。  
          二十年沧海桑田,燕国亡,图璧也亡,现在的华昭王朝,又能延续多久?连这月光都比不过。  
          “你果然在这里……”明显松口气的语音前一刻还在下方,下一刻已近在身侧。  
          勿需回头,我已知,姬晚来了。  
          他灵巧的爬上屋檐,坐到我身边,揉搓着手脚,呵气道:“这么好兴致,居然看月亮?你看了这么久,看见什么没有?月亮上真有嫦娥吗?她真有那么美吗?比起你来又如何?”  
          我转向他,有几分呆滞的问:“我很美吗?”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我摇头。鬼魂是没有影子的,连影子都没有,又怎么看的到自己?  
          姬晚沉吟,将手交叠在脑后躺下,看着月亮轻声道:“一直以来,只有我看的见你。所以,我一直在想,会不会,你是根据我的想象幻化出来的形象?眉毛眼睛和嘴唇,通通都是我的喜好……”  
          我捂住胸口,尽管现在里面已经没有心脏,然而,仍是有一阵阵悸颤,从那个部位传了出来,颤得让我觉得疼痛。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却在离我一寸处停住,声音里有着从不曾有过的茫然:“分明近在咫尺,为什么……却触不可及呢?”  
          


          296楼2011-04-30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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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那天发生的事情像片浓密乌云,笼罩着整个皇宫。  
            不久后,都晏下旨,太子行德有失,忤逆父皇,废除其太子身份,贬为庶人,发配巴州。  
            满朝皆惊!大臣们联名上折力图挽回,未果。而另一方面,姬晚接到圣旨后,表情很平静,平静的就像这个世上的任何事,对他来说都已无所谓。  
            第二日他收拾了包袱赶赴巴州,我远远目送着他离去,期盼他能回头看我一眼,然而从头到尾,他一眼都没看过,也一直没有回头。  
            枯藤萧索,乌鸦啊啊地叫着,秋叶落,满地悲秋。  
            我走到宫门边,左足上的怨念锁勒紧,浮生寂寂,云海茫茫,这场劫数,鸾音逃不过,姬晚逃不过,我亦,逃不过。
            


            300楼2011-04-30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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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湖里的荷花败了一季又一季,妙龄的宫女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大臣们依旧披星戴月的来上早朝,十年过去,一切都好象没怎么改变,只有都晏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病倒了。  
              他没有其他子嗣,因此病塌前,便又想起了唯一的儿子,下旨召他回京。还没等姬晚回来,他就两脚一伸死了。因此,待姬晚到时,迎接他的,便是满城白花,与皇帝的金冠。  
              他加冕那天,我抱膝坐在湖底,没有去看。  
              有些东西,一旦你不去看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此后的无数次,都将变得很容易。  
              


              301楼2011-04-30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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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昭三年,他大婚,娶的是相傅之孙女锦彤,京都出了名的才女。后又纳三个妃子。湖边曾远远见过她们一面,形貌体态,全然不同,无一与我相像。  
                天昭五年,他的第一个孩子出世,是个女孩,他亲取名为鸾夕,字绘音,疼如掌上明珠。  
                天昭十年,锦皇后病逝,他再没立谁为后。  
                天昭二十年,黄河决堤,他亲自前往修堤赈灾,不眠不寐,三下江南,百姓爱其如父。  
                天昭二十五年,相傅病逝,他亲赐匾额“长椿帝师”,上面的题字,已徘徊俯仰,容与风流,颇具王者风范。  
                天昭三十一年冬,姬晚病重。  
                


                302楼2011-04-30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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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0 06:5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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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我看着他无力垂下的手,看着满屋子的哭泣容颜,感觉自己又再死了一回。  
                  然后,锁链断,一股巨力朝我吸来,时空瞬间逆转了千里,再停下时,已是奈何桥边。  
                  桥头,一个身影孑然而立。  
                  待我走近,那身影转过来,望定我,淡淡一笑:“公主。”  
                  长乘,时隔六十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我上世没有等到你……”  
                  “是啊,我们错过了六十年。”  
                  “没有关系,我们还有下一世……”  
                  “不,我们没有下一世。”  
                  长乘惊,“为何?”  
                  “我是怨灵,永不得超生,即便怨气锁断,也只是魂魄返回地府而已……”我看着他,淡淡地笑,“所以,长乘……再见。”  
                  “禾曦!”他来抓我手,同在人间一样,彼此交错而过,谁也碰不到谁。  
                  “长乘,去投胎吧,下一世,不要再辜负爱你的人。”  
                  “禾曦……”他眼中开始有泪。  
                  “没什么可遗憾的了,真的……”我继续笑,比风更轻,“你的血洗尽了我对你的怨恨。我已经知道所有的事实了……你之所以那么早病逝,并非因为昭统将皇位传给了诸英,而是因为我死了。你想来世弥补我,却没想到我根本没转世,也因此阴差阳错,引出了你与鸾音的一世错缘。现在,是你再入人间还她情债的时候了,去吧,长乘。好好对她。”  
                  孟婆在桥那头催促:“年轻人,快点吧。你下世是诸侯之子,可千万莫错过了时辰。”说完,将一只盛满水的碗递到他面前。  
                  长乘,喝下这碗孟婆汤后,我们就算是真正的永别了啊。  
                  此后,各有各的造化,彼此再无瓜葛……  
                  我不停的笑,微笑,扬唇笑,露齿笑,逼自己笑:“再见,长乘。”  
                    
                  


                  306楼2011-04-30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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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乘一生,从未爱过别人,唯有公主。  
                    无论世事怎变,我爱公主之心不变;无论人情多假,我爱公主之心不假。  
                    ——那是多少年几辈子前的誓言?回响在我耳边,为什么,嘴上明明说已放下,心中,却还是放不下呢?  
                    长乘,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相爱,缘分却那么的薄呢?  
                    为什么我们明明羁绊如此之深,纠缠了六十多年,却依旧没能在一起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长乘,十丈软红,禾曦心心念记着的,也独你一人啊……  
                      
                    


                    307楼2011-04-30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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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悲剧的,可以不必看此狗尾]


                      308楼2011-04-30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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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汤后,就会忘啦。这回,别再学上次,偷偷倒了半碗,弄的本该好好的一生那么苦,又何必?”孟婆的声音像道符,声声催离别。  
                        长乘端起碗,慢慢地放到嘴边,眼见得就要喝下,突然间,却将碗一泼,飞奔到我面前道:“不!我不喝!”  
                        孟婆大急:“你不喝?怎么可以倒了呢,不想投胎转世了么……”  
                        “嗯,不转了!”  
                        孟婆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他望着我,一字字道:“我决定了,既然长曦为鬼,那么我亦为鬼,她永远在地府漂移,那么我也跟着他一起漂移。我们没有来生来世,但我们有永永远远!”  
                        我震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婆道:“你确定?”  
                        “是!”  
                        “哪怕永远为鬼?”  
                        “哪怕永远为鬼!”  
                        “哪怕你们对面相看不相连,永远碰触不到对方?”  
                        他的目光深了几分,点头道:“嗯,哪怕永远如此对面相看不相连,碰触不到肌肤,感觉不到呼吸,体会不到温暖。”  
                        “痴儿……”孟婆一边叹着气,一边捡起地上的碗走了,念道,“老婆子还有无数的人要接渡,没空跟你们这两个冥顽不灵的家伙纠缠不清,随便你们了,爱怎么地怎么地吧……”  
                        分明走远了,却又回头小声叮嘱一句:“莫被阎王发现了。”  
                        “多谢婆婆!”长乘笑,再转回头时,目光清柔的如被水漂浅过,“禾曦,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你是傻瓜。”  
                        “可是,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是傻瓜。”  
                        “可是,傻瓜想要和你在一起。”  
                        “你……”我索性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歇斯底里,哭得彻底没有形象,“长乘,大傻瓜……哇……”  
                          
                        十  
                        你还有我。长乘,世情凉薄,然,你还有禾曦。  
                        我们永远在一起。  
                        [全文完]
                        


                        309楼2011-04-30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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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庄重地宣布
                          十四阙的短篇小说已经全部转载完
                          希望大家喜欢这些文章
                          谢谢一直看着的人
                          谢谢
                          所有的一切
                          都已经落幕了
                          无论是十夜谈
                          还是别的
                          我都会很喜欢很喜欢
                          谢谢十四
                          为我们写下如此美丽的故事
                          鞠躬
                          感谢
                                                                 暖阳 2011年4月30日19时14分


                          310楼2011-04-30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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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这样啊啊啊
                            其实是害怕涉及侵权之类的事情别删帖
                            所以你们赶紧看啊


                            314楼2011-05-01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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