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月晦那夜，全村人都听见了凄厉的嚎叫。起先还当是野狼，细听竟混着人言：“恶灵在此——血食供奉——”保长带着十来个壮汉举着火把巡山，终于在老坟滩见着那物：通体蓝绿如铜锈，鬃毛沿着脊背一路生到尾尖，头顶两支白角森然如匕首，周身三尺内飘着蓝汪汪的鬼火。

那兽人立起来比壮汉还高半头，忽口吐人言：“尔等可识得光绪年间沉塘的张氏？”声音像是钝刀刮锅底，惊得众人魂飞魄散——那张氏正是五十年前因偷汉被沉塘的寡妇！

此后连著七夜，村村都能听见那兽挨家拍门索要贡品。若是献上鸡羊，便衔了离去；若是闭门不出，翌日定见窗棂上留著蓝火灼烧的爪印。更奇的是村中老秀才暴毙身亡，尸身颈间恰有双角抵出的血洞——正是当年主张沉塘张氏的乡绅后人。

正当人心惶惶之际，村西头那个在省城读过洋学堂的客锁思突然病倒了。昏睡三日醒来后，竟从枕下摸出段金灿灿的物事：外形活脱脱是颗三尺长的大葱，却通体如纯金锻造，稍一晃动就洒落满室异香。

当夜子时，客锁思独自抱着金葱走向坟山。那兽正踞在张氏坟头啃噬祭品，见状狞笑：“又来送死？”话音未落，客锁思忽将金葱往地上一顿，葱节处迸出霹雳似的金光。那兽惨叫一声，周身蓝火竟黯淡三分。

“葱神有示！”客锁思扬手甩出挂百子炮，“此兽乃怨气所化，最惧至阳至烈之声！”鞭炮在金光里炸得震天响，那兽鬃毛倒竖，竟人语变作女声哀哭：“不过求个公道...”话音未落，整个兽身如烟消散，唯留地上一滩蓝水滋滋作响。

自此天马村再无异事，唯每至清明，客锁思总要往张氏坟头敬三炷香。有人窥见他敬香时，坟茔四周总会浮现微蓝光点，聚成个梳圆髻的女子身形，对着金葱盈盈下拜——那金葱后来生根在客家院中，长成一片金灿灿的葱林子，异香三年不散。（完）